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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反派(182)

作者:布丁琉璃 阅读记录

她刻意加重了“结义兄长”四字,欲盖弥彰。

很好, 都到了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了,她居然还在为薛岑求情。

宁殷的笑意更浓了些, 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汹涌着凉薄的暗色。

虞灵犀明明胆怯,却仍然坚持以颤抖的指尖,磕磕绊绊地去碰他的腰带, 长睫扑簌, 像是风中颤动的蝶。

宁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忙碌。

他不知自己该嘲讽谁, 他用漠不在意的慵懒, 掩饰着心中的翻涌肆虐的阴暗。

原来虞灵犀为了薛岑, 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虞灵犀是不一样的, 她无处可去, 只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可虞灵犀和那个疯女人一样, 嘴上说着会永远对他好,实则随时准备将他抛下。

就如同她此时跪伏在身前,光彩烨然,他却觉得永远不曾真正拥有过她。

胸口的陈年旧伤在隐隐作痛,宁殷再次尝到了被背叛的滋味,比当初破庙里那当胸的一刀更甚。

他的血液有多沸腾,眸色便有多黑冷,自回宫为王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失控的时候。

越是濒临失控,便越想证明自己能掌控一切。

“笑一个。”

昏暗的纱帐中,宁殷伸指捏住虞灵犀的嘴唇,强行扯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笑容。

她只能对着他笑,哪怕这个笑是被逼出来的。

他伸手将她唇上渗出的血珠抹匀,用最卑劣的话语,懒洋洋提醒她如今的处境。

以前更坏性的话他亦曾说过。说得过分了,虞灵犀会哼哼唧唧贴上来,堵住他放诞的言辞……

他是恶人啊,恶人天生就爱欺负人的。

何况,他喜欢虞灵犀眼角红红,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美丽极了。

但这次,虞灵犀蹬开了他。

她一脚踹在了他左腿的旧伤处,力度不大,却足以勾起他的怒火。

灵犀以前不这样的,她永远顺着自己,温柔而体贴。可自从见过姓薛的以后,她连表面的敷衍也不愿做了。

宁殷甚至不知自己的怒火来源于旧伤的屈辱,还是虞灵犀的抗争。

“现在才开始厌恶本王,是否晚了些?”

宁殷满脸阴沉。

他太过愤怒,抓住她的脚踝威胁,以至于并未发觉虞灵犀残褪的口脂下,唇色已然褪成了病态的苍白。

等到他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滚烫的腥热喷洒在宁殷前襟,阴凉的恫吓与讥诮戛然而止。

烛影摇曳,帐帘鼓动,他茫然抬手碰了碰虞灵犀的唇角。

虞灵犀双目紧闭,口中还在一股一股吐着鲜血来,连鼻腔里也溢出一线触目的黑红。

宁殷慌忙按住穴位止血,可是止不住……那么多的血,他的衣襟和袖口全染上了诡谲的墨红色,怎么也擦不干净。

须臾一瞬,她的身躯很快安静下来,指尖从他臂上无力地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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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殷眼睫一颤,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地攥住。

“灵犀。”

他唤她,可回答他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砰地一声,寝殿门被从里踹开。

庭中值守的侍卫立刻拔刀,却在见到满身黑血的摄政王时,悚然一惊。

“去太医院。”

宁殷抱着以斗篷裹着的虞灵犀,面色冷得可怕,“把药郎叫过来。”

可摄政王是个瘸子啊!没有拄手杖,他的腿怎么支撑得起抱着一个人快步行走的重量?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小心翼翼地提醒:“王爷,药郎早在两年前就已经出京云游……”

话还未说完,那说话的侍从整个人飞了出去,砸在廊柱上,又骨碌摔倒在地。

宁殷的脸上溅着黑血,宛若夜色中走出的修罗。

于是众人各自飞奔下去安排事宜,谁也不敢多说一字。

宁殷冷白的脸上很快渗出了冷汗,陈年的腿伤支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叫嚣着蔓开钻心的剧痛。

他踉跄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子,抱着虞灵犀上了马车。

他将虞灵犀小心翼翼地搁坐在身侧,想伸手抚开她被黑血黏在嘴角的发丝,却在见到同样满是血渍的双手时顿住,无从下手。

“别怕。”

他注视着虞灵犀紧闭的双目,一贯的从容强硬,“不会有事的。”

太医院有资历的大夫全被抓来了,战战兢兢跪在宁殷脚下,束手无策。

不是他们医术不精,便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一个死人哪!

“观夫人表症,似是毒发之状。然银针探不出异常,许是急症而亡也未可知……”

不知哪个字惹怒了宁殷,拐杖下的刀刃刺出,那名太医立刻瞪大眼倒下,身躯下晕出一片殷红来。

“庸医。”宁殷淡然地收起手杖底部的利刃。

“王爷饶命!饶命啊!”

太医院一片哀嚎。

……

天亮前,宁殷将虞灵犀带回了王府。

她的身体变得好冷,比他旧疾复发时的体温还要冰冷。

宁殷将她抱去了净室的汤池,灵犀那么爱干净,身上总不能一直血糊糊的。

水汽氤氲,黎明与黑夜交接的冷光透过高高的窗棂投入池水中,晕开银鳞般的碎纹。

他宽衣解带,抱着虞灵犀缓步迈入池水中,乳白的水雾温柔荡开,又轻轻将二人包裹。

宁殷抓着浸湿的帕子,一点点为虞灵犀洗去污血,然而无论怎么泡,如何洗,她的身躯始终是异样的惨白,再不会如往常那般泡得通身绯红。

“天快亮了。”

宁殷将她搁在汤池里的玉阶上坐好,伸指推了推她紧闭的眼睛,嗓音沙哑低沉,“再不醒来,本王就将你的旧相识全杀光。”

“听见不曾?”

他捏着虞灵犀冰冷的下颌,熟稔地威胁她。

虞灵犀靠着湿漉漉的池边,身体失了支撑,朝水里滑去。

宁殷神色一变,忙将她捞起抱在怀中,重新扶稳。

“这么不经吓。”

他嗤笑了声,漆黑的眼睛望着一动不动的虞灵犀。

许久,换了低哑语气:“醒过来,本王就不吓你了。”

虞灵犀自然无法开口回应。

宁殷记得她身体差,每次在汤池中待不了一刻钟便胸闷气短,晕乎乎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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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憋着她,每隔一刻钟便会将虞灵犀抱出汤池。

可出去一盏茶的时辰,虞灵犀的身子便又会再次冷下来。宁殷便不厌其烦地将她再抱回池中,直至她染上那曾让人迷恋的温度。

第一缕晨曦从窗棂照入,宁殷知晓,到了虞灵犀梳妆打扮的时辰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她必妆扮清新明丽,柔柔顺顺地前来请安,为他煮一盏清茶。

宁殷将虞灵犀抱回了寝殿,打开梳妆台上的妆奁盒,取来胭脂螺黛为她描画敷粉。

嫣红的口脂掩盖住苍白,点亮了她娇美的容颜。他的乌发如缎子般铺展,安静得就像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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