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又撩又怂(16)
白皙的脑门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宋大人的坚硬下巴,骨头和骨头的碰撞疼得她哼唧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的闷哼响在耳边,乐冉手忙脚乱,边道歉边捂着脑门还一边着急忙慌地向后退,活似见了什么吃人恶鬼。
宋钺几乎要叫她气笑了。
他皱着眉,垂眼摸了下被撞疼的下巴,却无意间注意到地上散落的栗子。
男人正要开口提点,便见手忙脚乱的小公主不偏不倚地踩了上去。
少顷——
乐冉望着滚了满地的栗子,又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宋钺,卷翘的长睫一掀一颤,蓄满了泪水的眼眸登时滚落下眼泪。
呜——好疼,呜——栗子……
宋钺微微一怔,只瞧那如黑珠般明亮的眼眸里源源不断沁出泪水,许是觉察有些丢脸,乐冉一边抹着眼,又一边不好意思地背过去身,只留下微微耸动的小巧肩头。
风扬起她的发丝。
小公主觉着自己有些丢脸了,可方才那一下撞得实在有些重,宋丞相的下巴也不知什么东西做的,竟撞得她生疼,手指摸一摸,好似都肿起了一个包来。
她撇了撇嘴,抽了抽鼻子,可再看到散滚满地的栗子时,突然又更伤心了。
宋钺皱了皱眉,不知她是因为被撞了疼,还是因为洒在地上的栗子。
“殿下?”绿芽惊呼的声音远远传来。
方才买的东西有些多,她见着宋大人在这里,便放着心,先将东西送去马车上,没曾想回来竟见乐冉哭得连眼睛都红了。
宋钺嘴角微微一抽,竟从小侍女望过来的眼神里看出了谴责。
这滋味倒是稀奇,他从袖间取出帕子递去小公主面前。
乐冉的皮肤很白,被撞红了的印子在白净额头上十分显眼,宋钺垂下眼,看到她被蹭红的眼角,又莫名想起前几次相遇时,衣上刺绣蹭红她脸颊的场景。
仿若清寒白雪里的一朵红梅。
娇气。
望着乐冉接过手帕,宛如小猫洗脸似的动作。
宋大人的脑中蹦出这样的一个字眼来,他无声地摩挲了一下指间的扳指。
隔壁街上的马蹄糕最终也没有买到,乐冉买栗子的时候耽搁了,等她去的时候,正逢人家卖完最后一份收摊打烊。
回宫路上,小公主团在车厢一角,怀里抱着本该属于宋大人的那份栗子。
她低头望着油纸袋上那张笑眯眯的阿婆脸,戳了戳,又剥了一个栗子来吃。
在满嘴的软糯甜香里,乐冉幸福地眯了眯眼,觉着宋大人当真是一个大好人。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的早朝,然后……
夭折。
世上怎么会有宋大魔王这么坏的人呀!
乐冉一口咬碎了糖块,嘎吱嘎吱的,像似咬碎了某位大人脑袋。
作者有话说:
剧后小剧场:
桑青折:宋钺!你两钱买的破玩意儿教唆许锋坑我一百两?!奸臣!贪污!爷这就上折子弹劾你!
第12章 十二条鱼儿游过去
乐冉怎么也想不到。
就是出宫买栗子这样小的一件小事,竟会被宋丞相大张旗鼓地拎上朝堂。
打着‘护佑殿下安危的名头’,要明目张胆收缴她出宫的令牌。
凤座上的小公主几乎就要傻眼了。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底下石青色官袍的男人,听他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分析这件事里的危险,好似她只单单出了一个宫,这大盛便能叫外邦给轻而易举地灭了国似的。
末了,宋钺冲她微微一笑,看似温文尔雅,可那往昔间令乐冉觉着十分悦耳的声音,却在此时变得极为可恶了起来,仿若催命铜铃一般,下了最后结论。
“陛下尚且年幼,殿下不仅肩负摄政之重,亦当于陛下做榜样才是。”
底下老臣子们听罢纷纷附和,亦觉此事十分严重,便连那些往日里同宋相极为不对付的,也都短暂放了放成见,同宋钺铿锵一气,明里暗里的将她好一顿说教。
光这一早上,乐冉点头就点了百十来下,连脖子都比以往更酸了一些。
摸了摸没有令牌空落落的腰间,乐冉欲哭无泪,一张脸皱在一起,闷闷不乐的,连往昔端庄的背影都显得垂头丧气,宛若一只耷拉了耳朵的蔫巴小兔子。
“啧啧啧,不就是出去买个栗子么?你这小题大做的,这回小公主怕是要记恨你了。”
桑青折从殿中走出,青灰色的身影彷如一抹远山青黛,他在宋钺身旁停下,望了眼乐冉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东西呢?”
宋钺漆黑的眸底笼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他收回目光,一本金锦封的折子递到了眼下。
“喏,”
桑青折晃了晃手,变戏法似的,白皙手指间的一份折子捻开变成了两份。
“我如今倒是有些看不懂你了,不仅跑去太书院教那劳什子的课,竟还专程找人去弹劾你……”桑青折的话里有一些玩味,“宋钺,宋明衡,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罢,没等宋钺回答,又或是料想他不会回答,桑青折又摸了摸白皙下颚,“你别说,让我猜猜。”
“你莫不是……”
他的话才堪堪开了个头,就已经结束了,后面的言语消失在男人轻飘飘看过去的一眼里。
宋钺凤眸微挑,漆黑的眸底仿若凉北寂寥的寒夜,肃杀清寂,好似藏着无数险意。
少顷,宋钺从他手中抽走奏书放入袖笼,嗓音平和,没有半分起伏,却像晨间落下的霜雾,寒凉刺骨,却无迹可寻。
“乐长明若当真能将这位置坐得稳当,由他坐下去也无妨,大盛总归要有一位清明的君王。”
“那乐文安那边……”桑青折迟疑了下,桃花眸底的光晃了晃,似水面缓缓散开的破碎涟漪。
宋钺低笑了一声,望着枯枝上仅存的一片残叶在风中摇曳,讥讽的嗓音里夹着淡淡嘲弄。
“当年的事,他当真能摘得干净吗?”
西北漠凉。
从昨夜里便纷纷扬扬落了雪,至今日还未停歇,四周皆是一片霜白,银装素裹的,唯有些青灰瓦舍的轮廓若隐若现,是勾勒在天地这副水墨画上的线条,点上几笔红梅研磨的朱砂。
鬃毛骏马在官道上驰骋,溅起雪沫飞溅,来往行人匆匆避让。
只听‘吁’的一声,这马停在了西凉王府前,来者翻身落地,震落了满身雪沫,他大踏步一刻不停留往府中赶去,口中呵着,“盛京急报,速禀王爷。”
屋中,炉火正烧得旺,有女婢来添柴烈火,有人敲响了门,风卷着雪粒呼啦一下冲进屋中,炉火摇曳,吹落火星,留下些不显眼的水渍又被烤干。
笑容和善的男人挥退了捶腿的侍妾,接过递上的信件一目三行,片刻,脸上笑意猛地一僵,信纸在掌心揉成了一团,被旁灼烧炭火‘扑啦’一口吞下,化为灰烬。
他虽还是那般笑着,但眼眸深眯,透着阴狠。
“公主摄政?呵,宋丞相那边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