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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追(63)

作者: 妍蹊 阅读记录

久经沧桑的嗓音盖住了原唱,他似乎动了真情,撕心裂肺地吼:

“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爱你的虎口,我脱离了危险。”

身后是彭听莲和祝升荣恨不得对方去死的辱骂与打架,身侧是邻居的悲痛的歌声。

祝含烟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忽然没了情绪。

和祁祸在一起的曾经,就像是进入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现在终于落回了现实。

握在手里的手机在情绪消失的这一刻倏然震动起来,祝含烟没垂眸去看,她知道是他。

她脚尖踏出黑暗的小巷,步入小广场。

那一瞬间,广场外黑沉沉的天空,忽然绽起烟花。

祝含烟不由自主地抬头,艳火一朵朵在她头顶绽开,宛如倾泻而下的星幕。

浮华绚烂,又璀璨。

她在这一刻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歌词。

那么对她而言,爱祁祸的每个瞬间,就像是昙花一现的艳火。

轰轰烈烈,又转瞬即逝。

祝含烟在明烈艳火下,看到了祁祸。

一如初见。

他今天头发也梳成了好看的背头,额顶美人尖一览无遗。

只是今天,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只有她。

看到她出现的那刻,祁祸唇角翘起祝含烟熟悉的弧度。

带点儿坏,但更多的是缱绻温柔。

祝含烟忽然感觉自己左胸口沉沉钝痛起来。

祝含烟走到祁祸面前,祁祸身后那桶烟花刚好放完。

祁祸捏了下她微凉的鼻尖,嗓音低哑慵懒,带着优质金属的质感:

“够磨蹭的,等会儿,我再点一个。”

说完他便要转身。

“祁祸。”祝含烟拦住他。

她嗓音有点儿干。

“嗯?”祁祸垂眼看着她,感觉她情绪有点儿不对劲。

心脏疼得厉害。

祝含烟脸上情绪却淡淡的,说话的声音也没什么情绪,她说:“我们分——”

分手两个字还没说完。

就被祁祸截住。

“祝含烟,”祁祸原本缀着细碎星光的眼眸,暗了下来,他眯着眸警告她:

“这词提了就没回头路。”

他话音刚落,祝含烟就跟没听见他的话一样,重复了一遍:

“我们分手吧。”

祁祸没别的反应,似乎她只是问了句,吃饭了没之类的话。

他只是收敛了嘴角的笑意,问:

“什么原因?因为你父母?”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

祝含烟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是。

两个人面对面站得极近,她抬头看着他的眼,找了个原因:“我腻了。”

祁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偏头嗤笑了声,下一瞬,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

他脸上情绪再没半点儿情绪,只冷冷地说:“我问,理由。”

什么狗屁腻了,他根本不信。

祝含烟下巴被捏得很疼,她头抬得更高,直视着他的双眼。

他眼中泛着森森冷意。

祝含烟依旧面无表情,这是他在追她时,她最长用来面对他的表情。

祁祸忽然很讨厌她这样。

他宁愿她挣扎,宁愿她哭,宁愿她骂他,也不愿看到她用看陌生人一样的目光看他。

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提分手?

那么他引以为重的感情,对她而言,算什么?

祝含烟说:

“我本来以为你早就会提分手,谁知道你一直没提的意思,那么我来。”

她说话的全程,情绪都很平淡。

“你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对你而言,分手不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吗?”祝含烟说:“我以为你早就习惯。”

“难道,你是不习惯由我提出分手,所以生气?”

祁祸眼眸里逐渐泛起怒意。

而祝含烟依旧静静地仰头直视他。

她是不可能拥有自己喜欢的一切的。

与其喜欢的被别人毁掉,她宁愿自己摧毁。

这一次,她选择亲手杀死心爱的的兔子。

祝含烟喉头顿了顿,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说:

“分手理由,是我嫌你脏。”

祁祸瞳孔一顿。

祝含烟太清楚,祁祸是多么不可一世,多么骄傲的人。

所以,这个理由一说出来,她和祁祸,就注定再也没有以后。

众人都说,他不是她的良人。

只有祝含烟自己知道,他们之间,她才是那个残忍又狠心的人。

祁祸倏然笑起来。

即使是怒极反笑这样表情,在他的脸上,也是顶级的好看。

祝含烟眼里的祁祸,是放肆的、张狂的、意气风发、睥睨世间的。

她看到祁祸眼尾泛起红,眼里迅速蓄起红血丝。

她第一次在祁祸眼里,看到了破碎感。

捏在下巴的手倏然被放开。

祝含烟没站稳,身子甚至晃了晃。

祁祸轻笑了一声,垂眼朝她点了点头,“祝含烟,你可以。”

他避开眼,视线在地上落了两秒,才一字一顿对祝含烟说: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他转过身,朝汽车的方向走去。

祁祸转过身的那瞬间,祝含烟也立刻转身。

心脏从钝痛,变成了一抽一抽地疼,像刀尖不断地在往上戳。

她依旧一点都没有表现,只动作自然地朝小巷回去。

寒冷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让身体里每个细胞都疼得刺骨。

几分钟的路程,祝含烟眼前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出祁祸对她的种种。

初见,她在阴影处见在光里的他,他们在光影里对视。

他在便利店里,笑得又痞又坏,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在班里,一字一顿对她说:“祝含烟,下次见。”

他逼着她和他去吃饭,给她点云泽的餐点,一向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忽然正经起来,对她说她值得。

他违反校规,开飞机做特技飞行给她看,只为了问她:“开心吗?”

走进小巷的那一刻,祝含烟像是忽然被谁抽掉了全身力气。

她腿软地靠在墙上,右手手指死死掐住左胸口。

憋了很久的眼泪,此刻才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断往下掉。

原来她喜欢祁祸的程度,比她想象中,还要深得多。

到没到爱的程度呢?

祝含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像喜欢他那样喜欢别人了。

她也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样,这么宠她,这么爱她了。

祝含烟在之前看余华的《第七天》,对其中一段话记忆特别深刻。

“我在情感上的愚钝就像是门窗紧闭的屋子,虽然爱情的脚步在屋前走过去又走过来,我也听到了,可是我觉得那是路过的脚步,那是走向别人的脚步。直到有一天,这个脚步停留在这里,然后门铃响了。”

祁祸敲响了她的门铃,可屋子里她悲惨的现实生活,实在太窘迫,她太没有安全感,太害怕打开门,于是只能残忍地装作屋子里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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