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回到教室后过了一会儿就下课了,冯舒雅抓着明月有点凉的手,吐槽道:“老杨找你是不是又说你这次没考好的事情了,他不是找过你一次了吗,咋地,他还不相信你那天真的生病了吗?”
明月摇摇头:“不是,他找我是别的事。”
“什么事啊?”冯舒雅问。
明月沉默。
冯舒雅急死了,正想追问,林听走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看手机。
冯舒雅打开手机,林听给她发了一条链接,她点开,是四中贴吧的热帖。
她内心“卧槽”一声,她本来以为陈昭天天送明月回家这件事情只有她和林听两个人知道,竟然还被别人看到了……
明月见冯舒雅没再说话,拿出一张数学卷子从最后一道大题倒着开始写。
从下午到晚自习结束,明月一直在做题,她挑的还是那些难题,能让她分不出任何心思去想其他事情的难题。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她跟冯舒雅说了一声她有点事就先走了。
明月一路小跑跑到了四中后门口,看到熟悉的人影,她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下来,她右手捂着不平静的胸口轻轻喘着气。
陈昭抬步走到她面前,他垂眸,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会儿,眉梢微挑,“啧”了一声:“跑这么快做什么?”
明月看到他跟往常没什么两样,眼睫颤了颤,软声开口:“陈……”
没等她说完,陈昭已经取了头盔,轻轻戴在了她头上,他的嗓音慵懒微哑,尾音携着晚风,显得格外温柔:“该回家了。”
明月抿了抿唇瓣,上了车,离得更近,她终于闻到他今天身上格外重的烟味,像是微苦的罗勒。
一路上,她用力地攥着他黑色T恤的下摆。
车到了巷子口停下来,明月仍然没松手,良久,她小声说道:“我明年就十八岁了。”
陈昭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冷淡的反应让明月没来由地就觉得有些委屈,她迅速下车,放下头盔,背对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在她的身影就要消失在漆黑巷子里的前一秒,陈昭终于开口喊了她的名字:“明月。”
明月转过身,她没说话,仍旧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陈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嗓音低沉:“我不会放手的。”
明月眨了眨眼睛:“什么?”
陈昭眯了眯眼眸,眼底晦暗的光带着危险的信号,他缓声说道:“我不管其他人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内心是否动摇了,你没有在可以推开我的时候推开我,所以你现在和以后都没机会逃了,你这辈子注定只能是老子一个人的。”
*
明月回到家,她打开门,才发现屋子里一片漆黑,她一边想着明向虞是出去了还是睡了,一边按下客厅的灯。
光线倾泄下来的瞬间,她看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明向虞,整个人吓了一大跳。
明月喉间紧了紧,她缓了几秒,喊道:“妈妈?”
明向虞脸上没什么表情,朝明月看过来的目光有点冷:“你不是瞒了我一些事情?”
明月心里再次一个咯噔,有寒意从骨子深处透出来,她慌乱地看着明向虞。
明向虞直接问道:“你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在年级排多少名,为什么没告诉我?”
原来是因为成绩的事情,明月的心跳稍稍平静了一些,她细声说道:“没告诉你是因为成绩今天才出来。”
“所以你考了多少名?”明向虞眼睛紧锁着明月,语气像是在逼问。
“……110。”
明月咬了咬唇,“你知道的,考试那两天我感冒了,第一天早上我空腹吃退烧药引起了剧烈的肠道痉挛,所以上午的语文和数学没考好,这次是意外。”
明向虞突然从手边抽出个东西,狠狠地往地上一砸,“一次没考好是意外,那这个是什么,这是不是你写的?”
明月看着地上熟悉的蓝色封皮本子,一脸错愕地看向明向虞:“你看了我的日记?”
明向虞音量拔高,声音也变得无比尖锐:“我不能看你的日记?我要是不看还不知道你这么不懂事,你还这么小,你就懂什么是喜欢了?本来今天下午有人跟我说看到你和一个混混走的很近,我还替你讲话,说她看错了……结果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明月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混混。”
见明月还在为他说话,明向虞的情绪彻底失控,她又拿出她从明月抽屉里翻出的黑色盒子,口不择言、近乎歇斯底里地问道:“这是不是那个混混给你的东西?我是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收人家这么贵的东西,你是不是贱?”
生平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恶毒的话攻击,明月感到一阵耳鸣,她的眼圈彻底红了,音量也不自觉地提高:“你把它还给我。”
“还给你?”
明向虞冷笑了一声,她像摔笔记本一样再次将盒子狠狠摔在地上,盒子被摔开,里面的镯子虽然有盒子的保护,还是在冲击作用下碎成了两段。
明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向虞,她从未觉得眼前的女人像现在这样陌生,哪怕她们已经朝夕相处了十七年,哪怕她是生她养的她母亲。
她走过去正要将镯子捡起来,明向虞冲到她面前,厉声道:“你要是想看妈妈死在你面前你就捡!”
明月轻轻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看着明向虞,平静地开口:“不就是死吗,我和你一起,我们一起死……”
明向虞没想到她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突然变得这么叛逆,她刚恢复的一点理智再次化为乌有,她扬起手,一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明月脸上,“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明月尝到了难以下咽的血腥味,她弯腰捡起日记本和镯子,“……好,我滚。”
从家里出去,明月像六岁那年盛夏刚来云城迷了路的自己,她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转了好几圈,直到脸上的疼痛感变得麻木,她才开始思考今晚的去处。
她来到电话亭前,将卡插进去后,犹豫了很久,也没能拨通陈昭的电话。
明月不想让他担心,也觉得愧疚和难过。
……他外公留给他的东西就这么被她弄碎了。
又思考了一下,她从书包侧边口袋摸出电子表看了眼时间,十点一刻,还有公交可以坐。
她打算去冯舒雅家,冯舒雅和她奶奶生活在一起,家离四中并不远,她和林听周末的时候去过一次。
到了冯舒雅家门口,因为冯舒雅奶奶平时睡得早,她没按门铃,敲了两声门。
冯舒雅正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和林听发消息,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错觉,顿了两秒,才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是明月,忙不迭拉开门:“月亮,你怎么这么……我靠,你的脸怎么肿成这样了,这谁下的死手?”
明月没回答,她默了几秒,轻声说道:“我今晚能在你家住一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