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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于康熙末年(1388)

作者: 雁九 阅读记录

曹寅露出几分笑意,道:“王爷仁厚,贵人也当收敛收敛脾气。淑慎有加,温恭益懋,方不愧圣恩。”

“慈父严命,女儿自是谨记恪守。”曹佳氏躬身应道。

曹寅看了,甚是欣慰,转向曹颐,轻声道:“汝幼年颠簸,性子略有偏激。往后当修身养性,惜福宽怀为主,吾儿谨记。”

曹颐这边,眼泪已经簌簌落下,她不敢抬头,低头站在曹佳氏身后,哑着嗓子道:“父亲放心,女儿记下了。”

连说了几句话,曹寅这边又开始咳起来。

李氏坐在炕边,给曹寅擦了擦嘴角,含泪道:“若是乏了,老爷歇歇再说。”

连咳了几声,曹寅面色越发红,眼睛比方才亮了不少。曹颙在旁见状,晓得这差不多就是“灵光反照”,只痛得失去了知觉,只觉得身上木木的。

曹寅对李氏摆摆手,看向兆佳氏,道:“弟妹为曹家生儿育女,可当得上曹家功臣。只是身为女子,性子太过刚毅,并不是积福之兆。孩子们都大了,往后诸事三思,总会有福报。”

兆佳氏性子再倔,眼下也嘴硬不起来,哽咽着说道:“大伯,颙哥儿、长生同东院您几个侄儿都小,还离不开大伯。大伯要早日好起来,孩子们才能有主心骨。”

曹寅只是笑笑,没有应答,指了指曹项同曹頫,对曹颙道:“为父手稿,学问经济之作,你同老四均分,诗作词稿留给小五。”

“是。”曹颙使劲的攥着拳头,才吐出一个字。

曹寅轻轻颔首,看着曹颂道:“只要侄儿戒了鲁莽,良善本分持家……就是曹家之福。”

曹颂这边,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俯身在的道:“侄子再不敢让大伯操心,还望大伯体恤侄儿,长命百岁,让侄儿们得进孝心。”

他这一跪,曹项同曹頫两个也都跟着跪下。

曹寅伸出胳膊,想要唤他们起来,又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

还是曹佳氏瞧着父亲不对劲,忙对初瑜吩咐道:“快抱孩子们进来,让父亲瞧瞧长生同孙子孙女们……”

长生同天佑他们几个小的,都在外间,由东府静惠妯娌几个看护。

听到里屋动静不对,她们就牵着孩子们进了里屋。

曹寅说了半晌话,已是用尽了力气,视线从几个孩子脸上滑过。只有在看到稚嫩的长生与还是小大人的长孙天佑时,才停留片刻。

接下来,他又是一阵咳,嘴角已经现出血迹。

“老爷……”李氏低呼一声,拉住曹寅的手,已经难掩悲音。

曹寅回握李氏,看着她说道:“夫人本出自富贵乡,下降曹家,是曹家与寅亏待了夫人……夫人莫要怪罪……”

“老爷莫要臊我,失父孤女,能嫁老爷为妻,生儿育女,是我之大福气。”李氏一边拿帕子擦曹寅的嘴角,一边说道。

曹寅神色复杂,似有千言万语,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曹颙这会儿功夫,除了麻木,还是麻木。那种身体里被抽了筋骨的无力感,使得他想要堆倒在地。但是又晓得,自己为人子,为人父,还有要担当的责任,不是想要倒下就是倒下的。

只觉得脸上冰凉一片,不知何时,已经是泪落满襟。

曹寅只觉得视线已经模糊,在人群中扫了好几遍,才定格在曹颙身上,道:“颙儿,百宝格……遗折……御前……”

话音未落,他胳膊一垂,已经倒在李氏怀中,像是睡着了似的。

屋子里,一片哀声。窗外秋风秋雨,似吼似泣,天地之间,只剩悲音……

Ps:零落黄金蕊,虽枯不改香。深丛隐孤芳,犹得车清觞。宋,梅尧臣《残菊》

第0802章 丧家

热河,避暑山庄。

圣驾是九月初七回驻热河的,康熙歇了几日,才缓和些精神。看着几案上放的白封折子,康熙心里叹了口气。

这又是谁没了?自打入秋以来,三五日便有报丧的折子到御前。康熙初年那些老臣早已凋零殆尽,就是康熙中期启用的那些臣子,也到了致仕隐退的年纪。

他,越来越像个孤家寡人。

待看到“二等伯曹寅”五字,康熙不由睁大了眼睛,一手撑着炕几,上身往前探着,震惊不已。

除了礼部奏报前礼部侍郎、二等伯曹寅病故的折子外,剩下的还有曹寅的遗折,吏部奏报曹寅嫡长子曹颙交印丁忧的折子,曹寅嫡长子户科掌印给事中、和硕额驸曹颙奏报其父九月十一丑初初刻(凌晨一点一十五)病故的折子。

康熙只觉得眼前发黑,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一次看到曹寅,是在大行皇太后出殡之日。曹寅站在众勋爵之列,虽然身形单薄,看着老迈,但是康熙还是一眼就看见了他。

相交五十余年,只要一个眼神,康熙就能明白这个心腹臣子眼中的担心之意。

他当时既是感伤,又觉得好笑,曹寅比自己还小几岁,自己用着他担心了?

是了,不需他担心。

八岁登基的帝王,有着无人比敌的骄傲。

在他心中,从来就不曾瞧得起过曹寅。待臣子如“手足”,也是少年帝王的驽人之道。就是满脸温煦之时,他的心底是不是也泛着帝王将人心把玩于鼓掌的得意?

曹寅于他来说,是保姆嬷嬷之子,是可以放心使唤的奴才。

就在他穿着龙袍,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小心翼翼的看着辅臣的脸色,是不是心里也羡慕幼年曹寅的自由自在?

当他的皇帝权威被三藩逼迫,失了半壁江山时,是不是也羡慕曹寅的少年多才,名声鹊起?

能怜容若之才,提拔到身边,青睐有加;却不愿曹寅春风得意,榜上有名,在会试前将他调开,原因何来?

一个出身相府,是满洲叶赫部的嫡系,爱新觉罗的外孙;一个出身前朝降臣,皇家包衣,天子的奴才。这就是二人的不同。前者驽之以“情”,待之以诚;后者驽之以“恩”,提拔于微末,这就是帝王心术。

看着打小依赖的孙嬷嬷,称赞比自己年幼几岁的曹寅“早慧”时,年少的帝王心中也隐隐的起了嫉妒之心。

帝王的情感是霸道的,即便他那时还年幼,无法亲政,但是渴望身边的人全部的注意力是每个孩子不可避免的任性。

即便后来他大了,即便孙嬷嬷后来出宫,他也不愿曹寅展翅鹏程,成为孙嬷嬷最骄傲的儿子。

在他的心中,希望孙嬷嬷引以为傲之人,只有一个。

待他平定了“三藩”,收复了“台湾”,打败了噶尔丹,蜕变成一位成熟的帝王。幼年隐藏的嫉妒之心,早已是如烟往事,了无踪迹。

就是他自己个儿,午夜梦回之时,也不会承认自己曾经小小的“嫉妒”一个奴才。

对曹家的施恩,换来了曹家几代人的忠心。

直到这时,康熙心中才真正将曹家划成“自己人”。

那是看护他十几年,给与他无数关爱的嬷嬷;那是因他一句话,就驻守江南五十来年的曹家父子两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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