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诗磊懒得考虑她这话究竟是为什么做铺垫,连哼都没哼一声。
看他没有声音,宇文倩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问:“要是我说晓梦是你的孩子,你相信吗?”
“相信”——这两天施诗磊已经厌倦了这个词。
他睁开眼,注视着晦暗中宇文倩那双跟自己神似的双眼,不追问她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也不去想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相信。”施诗磊看着宇文倩听到以后青红变化的脸,轻轻笑了一笑,疲惫地望着她,问,“怎么了?想我认领这个孩子?”
大概是一切都没有按照宇文倩的想法来,她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反倒是慌了神。
施诗磊觉得自己快没有力气了,再度闭上了眼睛,道:“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归谁认领,更别提认领别人了。”
过了很久也没有听到宇文倩再说话,施诗磊又累又困,快要睡着了,又有些担心她还留在房间里,便勉力地睁开了双眼。
宇文倩果然还坐在原先的位置上,静静地望着他。
她的眼神幽怨而可怜,让施诗磊心里发麻。施诗磊忽然坐起来,头像裂开了一样疼。他想了想刚才那个孩子的表情和反应,好笑道:“你跟你女儿说,这回是带她来找爸爸的?”
被说中了事实,宇文倩面色一白,紧闭了双唇。
施诗磊哭笑不得,再度倒回了枕头上。
宇文倩低头把手指再次绞到了一起,小心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不知道。”施诗磊用手臂遮住眼睛。
她抓了抓额头,过了很久才站起来,轻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刚出院,注意休息。”
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放弃,施诗磊意外地睁开眼,见到她也舍不得往外走,到了门口,还停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但是施诗磊一直用手臂遮着眼睛,她也以为他睡着了,悄悄带上了门。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过来,施诗磊忘记了今夕何夕。
只看到天是亮着的,究竟是什么时辰也不知道。他拖着拖鞋下楼,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里面的半盒纯牛奶,倒了一杯咕噜咕噜地喝起来。
可是因为太久没有进食,冷牛奶半杯下肚,施诗磊突然觉得反胃恶心。他立即放下杯子冲往厨房外头的洗手池,一个劲地呕吐起来。
吐得他两眼冒金星,险些栽倒在地上。
等他缓过来,漱口干净,再想去找点什么东西填肚子,又什么都不想吃了。
施诗磊叹了口气,毫无办法,也不想找任何人帮忙。他用白砂糖冲了半杯糖水,颤颤巍巍地端上楼,回到房间里坐下。
他从来不喜欢吃甜的,可现在也没有办法,一边喝着糖水一边找出手机。
没有想到他刚才下楼那一阵子,就有了四个未接电话。施诗磊打开一看,有三个是符钦若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归属地是北京。
施诗磊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包括他还有没有机会回学校上学。
他揉了揉眼睛,在是不是要得过且过和做点什么之间犹豫挣扎着。
这个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那个北京的电话号码。
施诗磊接了起来:“喂?”
“刚才没接电话?”符钦若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是那个律师的电话吧?”施诗磊不答反问。
符钦若沉默了一瞬,道:“因为你不接电话。”
施诗磊呵了一声,更像是在叹气。他用一边手揉眼睛,气息很短,语气更短:“什么事?”
“你在家里吗?”符钦若问,“纠纷有了新的进展,牟律师想跟你说一说现在的情况。”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吁了口气,说:“我不想知道进展了,你们之后把结局告诉我就行。”
“施诗磊,你别这样。”符钦若忧虑地说,“你是当事人,不能什么都不管的。”
施诗磊好笑,问:“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管,你这个局外人还管什么?”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懒洋洋地说:“钦若哥哥,你也别管了。我付不起他的律师费,刘郢他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在医院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别理我了。”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良久,符钦若的语气好像沉淀下来的尘土,道:“我就管你这一回。”他顿了顿,“你当是最后一回吧,我以后再也不吵你了。好吗?我现在去福利院找你。”
听到这些好像休止符一样的字眼,施诗磊愣住了。
既然符钦若说要见面,施诗磊当然不能约在福利院里,天知道什么时候有个人回来听到他们说话,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施诗磊坐在公交车上,摇摇晃晃地去了一趟市中心,正巧是开学前夕,路上到处都是学生,一张张充满朝气的脸,好像生活完全是光明的,没有任何值得忧虑。
下车前天色突然暗下来,说下雨就下雨。
施诗磊刚走进咖啡厅,雨泼了下来。
原先坐在外头的顾客都纷纷回到了室内,或者离开。门口进出的人都显得有些狼狈,施诗磊张望了一会儿,看到符钦若已经在窗边的位置旁站了起来,便放空了眼神走过去。
“喝什么?”坐在符钦若身边的牟云笙问。
施诗磊在他们对面坐下来,没什么精神,意兴阑珊地说:“香草拿铁。”
符钦若关切道:“你身体还没好,还是别喝咖啡了吧?”
“那我喝水行吧?”施诗磊还嘴道。
被他这么生硬地一堵,符钦若白了脸。
牟云笙看看他,说:“肚子饿着?先吃块蛋糕吧,喝杯热茶。”说着叫来服务员,帮施诗磊做了决定。
施诗磊料有兴趣地托着腮,观察正在跟服务员说话的牟云笙,余光瞥见符钦若正看着自己,噗嗤一笑,冲牟云笙那儿抛了个眼神,开玩笑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种才是1呢。”
符钦若怔住,脸上一下子褪去了血色。
牟云笙当做没有听见施诗磊说的话,先看了一眼符钦若,而后身体稍微往前倾了倾,说:“找你来是因为情况有了转变,必须当面跟你说明。”
施诗磊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挑了一下眉,往后靠到了座位上。
这事不关己的态度让牟云笙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说:“对方律师请医院对刘郢进行了精神病司法鉴定,结论是刘郢有精神障碍。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可以归咎于是他精神分裂的症状引起的。”
闻言施诗磊的心好像掉进了一个窟窿眼里,登时不知道要摆出什么表情。
他原本想要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当做一场笑话,可是,事实是,他的生活本身就是一场笑话。施诗磊根本连笑都觉得不能很好地表示自己的感受,他笑不出来。
面对符钦若和牟云笙严峻的表情,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两声,抬头对送来慕斯蛋糕和热茶的服务生笑着说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