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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床人+外篇:延地青(18)+番外

柳羽直未曾言语,太子已经举杯同祝道,”甚是。”一边和真对看了一眼。

于是柳羽直也跟着祝了一杯,众人纷纷起杯。

我应了应景。

心胸难得又如何,江山间还不是有那么多暗晦之事。

当年午时楼殊途之训里的千人,哪个不是……

接下来自然一番歌功颂德。

真言语间又将话头送了回去。

柳羽直也闭开了热闹,只是示意侍从递过壶,亲自斟了酒,向这边举杯。

真没有推辞,拿过几上的壶,一般满了,两人一干而尽,互亮杯底。

这敬酒便是谢了开导之意了。

真又满上,连我的酒也续了。

而后碰了碰我的杯。

我略略不解,只是倒也没有什么,捏了杯子凑到唇边饮了。

他也陪我喝了。

放下盏,替两人重新续酒,伸手够壶时,正看到柳羽直目光落在这边,见我发觉,一笑,移开了眼。

一笑之间,有什么在他眼间一闪而过。

真就着我动作,侧过首来,低低道,”只是些场面的话,你莫要因为这个把好好的酒给喝堵了。”

”嗯。”我稍赧,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犹豫了下,还是问了,”想起了故人么?”

真沉默。

我指尖略略发僵。

我……不该问的么……

”是。”

他接了我手上的壶,放回几上,道。

这一个是字极低,带了几分颤颤的尾音。

抬眼去看他,他眼里竟泄出一丝茫然。

”真……”这是……

他回看我,那破碎的眼神已经不见,”是,故人。”

声音也如常了。

可是我知道,他在痛。

绞心裂肺地痛。

他平平稳稳吸了口气,轻启唇,正要继续。

”喝酒。”我几乎是塞的将杯子递到他手中。

别说了,当我没有问。

不要为了我那点无措,就压下那么大的痛,摆出一副如常的神色来答话。

我想知道,可若是这样的,我宁愿永远不知道。

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觉得我当得动了,放任自己将那些悲意全泄出来,那,我自然就知道了。

如果没有那么一天,那,就不知道罢。

只是不要自制着,用如常的语气,淡淡说不可遏制的痛。

喝酒,喝酒好不好?

他略愕,而后释然明了,轻轻应了。

勾了几分笑意,没有掩去里面的伤悲。

而后,就上我唇来。

我大惊。

差点失手掉了杯盏。

他却在距离几寸的时候,沉沉阖了眼,软到我身上。

柳羽直略略示意,自有侍从过来。

我扶了他跟了去安排的留宿院子。

好在席间几个都有了醉意,更有那不胜酒力的已经趴几上睡下。

他这番装醉,既然主人允了,也就无妨。

是水边的别榭。

名漾青院。

洗了理了,我端了杯暖茶给他。

他啜了几口,而后抱了我,埋首在肩颈那里,良久不语。

两个安安静静躺在榻上。

忽然发觉自己肩上有几分湿意。

我无措,顿时暗骂自己。

为什么非要多问那一句……

他什么时候不是把两人间的事理得好好的,我为何非要莽莽撞撞一番,惹坏了才舒坦……

该说什么,我该怎么办……

”那个人……”

他松开我,略略仰了几分头,对着帐顶低低开口。

”也算是,不计马革裹尸还了。”

我摸索着描上他眉眼。

而后就上吻去。

他眼睑轻颤……

不,不是他,是我自己的唇在抖……

”幸而碰到你……”

轻扣了我手,索了吻去。

”幸而碰到你……”

唇舌交缠间,没有辣辣热热的欲念。

只是暖暖的,只是伤意,只是疲惫。

吻着,反反复复嘀咕那一句。

声音渐渐低了,句子也慢慢破碎。

良久,贴着我,倦倦睡去。

一早起来就开始交锋,又挑起了旧事,此下他眉间,有几分紧。

碎碎落下吻去,慢慢熨开来,而后倚了他。

也沉沉睡去。

以后,不要多嘴。

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他想说时候,自然会说的。

所谓,水到渠成。

明明已经是他全心相护了的,何必再强求什么。

怎么忍心看他那样,怎么忍心让他对着我,仰着那过人的自持,平平静静说那些。

怎么忍心……

脸颊上有什么湿湿地滑落下来。

不多。

是泪么。

上次是他拿手覆了我眼,由着我不认。

这次却只好认了。

自该认的。

在他额角印了个浅吻。

我也会护了你的。

就算不多。

就算绵薄。

你不会笑我的,对罢?

柳羽直自然不会一筵后就放我们走,总要多留几天的。

这园中景色倒也不错,所以,他尽他的地主之谊,我们尽我们的宾客之欢,也能两全。只是苦了影枭,出入的地方有好手巡查,比平时多费了几番功夫。

头一晚柳羽直筵了些当地的文人才子,次日领我和七冥逛了会园子,晚宴邀了几个故友,请我们看歌赏舞。

故友中居然有那玉公子。想必息公子也在了,只是不曾被邀上筵来。

那太子爷有事,这一日不在园中。

开了宴,喝到半酣,柳羽直起身过来致酒,一上来居然就是一句,”良宵难得,商公子此番切切不可再醉遁了。”一边微扬下巴一笑,收了那几个起舞抚琴的女子抛来的眼。

我挑眉,戏谑道,”柳公子既然道了良宵难得,商某不遁,岂非辜负了这寸时寸金。”

他一愕,看了眼我身边七冥,愣了愣,笑,”倒是倒是。”

我也顺着他目光看向七冥,这家伙凝神品酒,没有注意我们说话的样子。

柳羽直又劝了会酒,换了个案几祝酒去了。

我喝掉了杯中的,七冥却没有如往常般起手满酒,还是那副细品慢饮,煞有介事的样子。

摇摇头,自己斟了,凑过去低低问,”恼我了么?”

他轻轻一跳,瞄了我一眼,又扫了眼四周,脸上忽然红出来。

我有些讶异,这才明白,他刚才居然是强压了神色,低着头浑然不觉柳羽直已经走了。

有我之前,七冥未识情字,这般场合他会忍,却也是不动声色的。有我之后,他则是不需再介入。毕竟这般的筵席,君上招待客人时是不怎么用到的。就算用到了,我也不会勉他出来,只是自己应和一番,看着差不多了丢给几个阁主,自己也遁了就是。

只是以七冥见过的世面,这席也算是风流不下流的,现下居然按捺不住脸红。

心下恍然,又好笑又心疼。于是挡了几个的留意,拉了七冥出来。

反正昨晚之事已经被柳羽直那小子笑过了,今天再多个急色也无妨。

朝下榻的水榭去,因为不急,也就慢慢走。

园林的确是精妙的,绿意盎然,我侧头看看七冥,他脸上红色褪得差不多,也看看我,两人俱是微顿,而后低低笑起来。

刚才席间那番尴尬,便消弭了。

月色清朗,星光烁烁,虫声低鸣,此番一路踱来,心里竟有说不出的快活。

我明白,此时此刻,这全是拜身边这人所赐予的。

想起昨晚梦里落在我脸上的那几滴凉意,今早唇角舔尝到的一缕咸味,不由扣了他手道,”七冥,我……”

他静静看过来,等我下文。

我却一时不知说什么,踟躇良久,终于开口。

”……我,给我多点时间。”

多点时间才能将那份失却之痛变得不那么锐利,锐利到动不动就伤了人,伤了你,也伤了我。

只有不那么锐利了,只有变成了钝痛,我才能有勇气拿出来教你一起分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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