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
“跟你有关系?”
面对我恶劣的态度,薛面瘫仍是一副千年不变的死人脸。
“想不到你真的会为了救七殿下而牺牲自己。”
我暗暗将他鄙视一番,心道,凭的我这技术,怎么会一刀把自己弄死?笑话。
“现在殿下身上有了你的血,我从此便不会再伤你,只是希望日后如有万一,你能念着殿下对你的情分。”
我没太听懂那薛面瘫的意思,也懒得弄懂他,只见他并无反对我离开的意图,便绕开他,继续向前走。
“外面都是护卫,给你张通行令?”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板,负手站在院子里摇曳的火光中,竟有几分潇洒风姿。
我回头瞅了瞅他,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终于还是没问出口,瞄了瞄外面的护卫情况,刚刚在房顶上已经把他们的队形和轮岗时间摸了个大概。
“不必了,多谢。”
抛下这句话,我便翻上一旁大树,借着夜色遮掩一路跳着房顶离去。
其实,我想问的问题是,究竟谁给这倒霉孩子起的“佳人”这个字号。
但后来某一天,当某人用书本敲着我的脑袋斥我是文盲时,我才知道,原来“佳人”除了“美人”的意思外,还有另一层含义:
佳人,亦贤臣。
………………
当我到达怀城时,天已经大亮,商贾小贩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意。
我找了家馄饨店坐下来歇脚,连要了两碗大馄饨吃到饱,抹抹嘴,向老板打听到最近的黑市,匆匆忙忙赶了过去。
记得刚穿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一天,我还惦记着家门口的馄饨呢,没想到就那么玩完了,哎,今天总算吃到馄饨啦!
终于找到了怀城的地下市场,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黑市。
因为当日劈城头的时候,脸被好多人瞧见,所以我迫切需要搞到些换容液,将容貌变一变再上路。然而换容液的应用会导致秩序混乱,所以为王令所禁止买卖,并且以国法惩戒那些购买使用的人。
但是,有需求即有交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明面上不敢销售,各大黑市却都不会少了换溶液的身影。更是有人因各种目的而不惜触犯法律使用换溶液,这不,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低着头,遮着面纱,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土布衣服,尽量淡化自己的存在感,快步穿过这条小巷,终于在一家药材铺的角落里看到了要买的东西,正要走进去,却忽然迎面撞见一个人。
“呦!这不长眼的贱`人!往哪儿撞!”一个长相凶悍的人从那人身旁窜出来,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事先有准备,暗自卸了那人四分力道,作势往地上一跌,也不太疼。
“好了,不要管她,快走吧。”
一个阴沉的透着寒意的声音传来,我只是听着就不禁打个哆嗦。
待那人走远了,我才敢抬头看去,却发现那说话人的身影甚是眼熟,想了半晌才蓦然惊醒,原来是在沙城碰到的那个人!
就是那个从瓦砾堆里站起来,一直盯着我看的人!
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我连忙爬起来冲进药铺。
一搞到换容液,我慌不择食地随便在地上捡了根短短的头发放进药液,然后咕咚咚喝了下去,又急忙从包里拽出一件长长的黑色披风裹在身上。刚感觉身体有点异样,便见刚刚撞到的那人又匆匆折返回来。
果然,幸亏我手脚快!
我裹紧披风,状似无意地看巷子里的地摊货,明显感觉有两道犀利的目光盯在我身上。
良久,那目光终于转移,一主一仆又往巷子口方向离去,只是远远的,传来那跟班颤抖的声音:
“二……二爷,刚刚……刚刚那是什么?”
喵——
一只黑猫优雅地从房顶跃过,我抬起头看看明媚的阳光,终于松了口气。并没有注意到,小巷里众人看向我时,那惊悚的目光。
第二十九章
三天后,终于赶到了通绝岭。
盛夏时节,我身上却裹着一件连帽黑披风,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路上的行人都向我投来奇怪的目光。
这样格格不入的装扮的确惹眼,但是没办法,我坚信如果我把披风脱下,这些人就不只是奇怪地看着我了,而是直接休克倒地,口吐白沫,侥幸没昏死过去的几个也会惊叫着四散逃走,顺便将手里的东西砸到我脸上。
通绝岭脚下是一处驿站,想要过山的商队和旅人都在这里歇脚,因此有很多商贩云集:卖豆腐花的,开包子铺的,还有摆凉茶摊的,各式各样的小店生意红火,人们在店铺的凉棚里一边吃东西一边聊天,好不热闹。
我风尘仆仆地赶到驿站附近,怨念地看了眼那些手拿包子,嘬着冰米酒撕着牛肉的人,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从包裹里掏出一块不大新鲜的干粮,躲到没人的树荫处,蹲下来狼吞虎咽。
都怪那只死猫,早不掉毛晚不掉毛,偏偏在我面前掉!
我第一千零一次诅咒那只坏我好事的猫,还有那个撞到我的人。若不是他,我怎么会匆忙间随便捡来一根毛发就放到换溶液里?若不是他,我怎么会顶着个半人不猫的毛茸茸大脑袋,如过街老鼠般被人扔着臭鸡蛋烂番茄东躲西藏跑了三天三夜?
哎,这以貌取人的肤浅世界啊!
因为没有人愿意做我的生意,我这三天就没吃到过一顿饱饭,就连手上这两个馒头还是我趁老板不注意时偷偷顺来的。
我时常怀疑,我真的是一只神兽吗?怎么感觉这么窝囊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喝下的换溶液剂量不多,估计药效也就只有四五天的光景,想必这悲催的日子不会持续得太久。
我一边恶狠狠地啃着馒头,一边抬头打量不远处的通绝岭,果然山如其名,绵延起伏的峻岭无边无垠,横亘于眼前,真如天降绝壁,割断了通往王都的一切道路。这天然的屏障如此完美地保护着王都以南的城池,也难怪当权者高枕无忧,王室的军队多年没有扩充发展。
匆匆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正拿出水袋准备喝水,突然看到不远处几个官兵押着一行囚犯走来。
烈日炎炎,灰暗干涸的泥土路被炙烤得像滚烫的铁锅,丝丝冒着热气,那些衣衫褴褛的囚徒却都赤着脚,艰难而缓慢地行走。尖利的砂石将他们的脚掌磨出血泡,化脓,结痂,干裂的嘴唇看不出血色,面色枯黄脸颊凹陷,一看便是多日食不果腹的结果。囚犯中不乏老人和孩子,行尸走肉般在阳光下身形摇晃,似乎下一步便会跌倒在地。
如果说有什么还能为他们的悲惨再加上一笔,那便是几个押送官手中带刺的长鞭,时不时抽打在他们身上。□已经微不可闻,他们仿佛已经对这样的折磨麻木,任凭那一道道血痕在自己身上绽裂。
啪!
又是一声鞭响,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多了道伤口,踉跄了几步。那官兵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催促队伍快些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