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灵歌(47)
说完,那男子与她极有默契的一点头,尚未等周围之人有何反应,琴音已然响起。
莲笙展开双秀,衣袂轻扬,翩然舞动。
恍惚间,仿若是一团火红色的朝霞,盛开在这皓月之下,艳色衣袂上播撒着月光,这莲笙的肌肤原本就白皙无匹,此时这一段舞,在与衣衫的交相辉映之下,更是惊心动魄!
再观那黑衣人,两手轻盈地拨动着铜琴厚重的琴弦,发出的声音不似一般琴的轻灵,参杂着浓厚的敦重与古朴,我听不出他弹的是什么曲子,可是,我却真真正正的感受道,这已经超脱曲子的境界了。
仿佛灵魂都要跟着琴音飘然而去一样。
乐之道,堪称极道者,皆是超脱曲调的皮相,这类人,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节,也能赛过那些千年流传的惊世名曲!
我不敢说,这黑衣人达到了所谓“极道”,但这份功力,只是简单音符却如此恸人,乐曲中仿佛超脱一切,那才是能弹进人内心的琴音!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琴声何时停的,舞蹈何时停的,我全然注意不到了,待回过神来时,莲笙已经回到了高台上,而黑衣人依旧重新将琴包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红……红色……”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蜉漓,颤抖的声音在人群中蔓延开。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
“乐声好美,舞蹈也好美,莲笙的朋友么,果然不一般哪!”
“怕是那传说中的公孙锦,也没有这份功力吧。”
“红色,真的是红色,最后的赢家出现了么?”
在一片纷扰的议论声中,艾灵黑着一张脸抬手制止了继续喧闹的人群,朗声道:“还有人要上场么,无人的话,这次的胜者就是……”说罢,他看向那男子。
“古月涵。”黑衣人惜字如金地吐出名字。
“无人上场的话,胜者就是这位古月涵!”他今日算是触了大霉头,千算万算,倒不如天算,如今这紫煌已经是别人家的了,换做是谁恐怕都一时难以接受到嘴的鸭子飞掉的事实吧,况且这鸭子原本就是自己养着的。
我饶有兴致地看了看那黑衣人,他似乎也了然一般转过头望向我,隔着黑纱,我似乎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包含着淡淡的挑衅与不屑。
我笑开了,对这他微微一颔首,站起身,对着高台上的人朗声道:“瑾国公孙璞,献丑了!”
第33章 漓歌
“公孙兄,你!?”第一个发出不可思议声音的是谷梁轩,“太冲动了吧,难道你也垂涎那把紫煌?”
我笑着不答他,而是对夙莨道:“夙莨,你能帮我么?”
她本就聪慧,立刻会了我的意,道:“你真的决定了?”
我点头。
“好吧。”她说:“我尽力便是。”
我在周围所有人惊异的眼光中走到琴台的位置,高台上,艾灵疑惑地盯着我看了半晌,道:“这位公孙公子,你……有琴可弹么?”
高台上的其他人,除了那钟凌,皆是好奇地望着我。
“艾大人,恕在下冒昧了。”我微微一欠身,“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请说。”他一抬手。
“在下……能否就借用这把‘紫煌’,为诸位献上一曲呢?”轻描淡写地说完,我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的脸色。
“什么,你要用紫煌?”他笑道:“请问公孙公子,你弹得了么,恐怕你还不知这泷琴的厉害吧,就连琴仙莫远山莫大师,也弹不了这泷琴啊。”他一说完,莫远山等人也是轻笑着点头,而我身后坐着的那一片琴师有些更是发出了不屑的嘘声。
我却也不在意,依旧道:“艾大人,众目睽睽之下,我定是无法对那泷琴做什么手脚的,你说我自不量力也好,说我蚍蜉撼树也好,在下既然站出来了,就绝没有退回去的道理,还望你允了我这个愿。”
他疑惑的看了看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挥挥手,“罢了,公子既然执意,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借予你弹便是。”末了,他还加上一句:“年轻人上进是好事,但老夫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太过自不量力的好。”
说罢,他示意两名仆从抬着那架紫煌置于琴台上,对着我一抬手:“公子请。”
我点头,走至琴台前坐下,抬起双手,指尖轻轻地触在紫煌的琴弦上,闭上眼睛。
周围的唏嘘声依旧是不绝于耳,估计很多人等着看我出丑,那些我都统统不关心了,意识完全遁入一篇空灵,只是细细感受着这紫煌。
缓缓的,丹田里那股清凉的气流涌了上来,汇集在指尖,我勾起嘴角,右手滑过第一跟弦,琴音震颤而出。
忽然间,人群里发出一堆不可思议的呐喊,我笑着望过去,夙莨已经在第一个音符跳出的同时,从座位上飞身而起,身体带着一圈青色的光芒飘飞到外围一棵青竹的枝头上站立住。
她这一惊世骇俗的举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我也不再管她,自顾自地弹奏起来。
这紫煌泷琴不比我曾弹过的流木,如果说流木是一个沉稳的男子,那紫煌就是俏皮的女子,驾驭流木,需中规中矩,操控力量的同时也不能给琴音以太大波澜。但是紫煌就不同了,变音相当剧烈,好像就要时不时给你开个玩笑一样,果然是四把泷琴,不光外表不同,这‘个性’也差异得远,好在也没经历太长的适应期,我就摸清了大概的节奏,弹奏变得越发顺手起来。
而跟随着琴音,夙莨也缠绕着那青光开始在竹梢上翩然起舞,她拿掉了头上的包巾,一头乌发在微风中铺散,夜空下,就见那一名女子轻轻跳跃在一棵青竹与另一棵青竹之间,背映着一轮莹白皓月,月光朴实无华,一颦一笑,一指一眸,仿佛只有她,只有扬起的衣袂,旋转的流光;只有足下的碧澜,指尖的月色,充斥在天地之间单纯的黑与白,暗与光,就构成了整个凄迷世界。
无数音符不间断地跳跃进我的脑海,我抬起头,对着夙莨微笑,张开嘴轻轻吟唱起来: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
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
皎若太阳升朝霞
迫而察之
灼若芙蕖出渌波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一首词,艳美绝伦,我正沉沦其间,忽闻边上传来了异样的声音,那声音悠然婉转,与我琴音相合,竟然不似任何一种乐器,其动听之处也是妙不可言,不得已,我停住双手,琴音嘎然而止,而那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激昂起来,配合着夙莨的舞蹈,分毫无差。
我转头搜寻着声音的来源,未果,刹那间,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将视线落于那个小金笼子里。
“天哪!”终于有人也同我一样发现了那声音的发源地,惊道:“是蜉漓,是蜉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