惋灵歌(95)
我诧异了那么一下,却听见师父道:“不要去管阳毒,它已经潜伏进了骨髓,难以逼出,你现在紧守住足三阴经与足三阳经便可,其余的交给为师。”
我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点点头,丹田中气息疯狂流转,毫无保留地将每一丝压榨出的力量不断地挤入伯母身体里,硬生生地将她足下两条经络中盘踞的阴毒给逼了上去。
师父左手变了个印诀,这印诀我认得,其形状与多日前我被神机弩重创后,夙莨在石洞中用来医治我的印诀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就是当时夙莨需要两手结印,而师父仅需一手就结成了。
“出来!”一声轻喝,师父发丝浮动,印诀不偏不倚地点上了伯母头顶百会穴,顿时金光大涨,而她身上落着针的穴道,除了三阳络外,其余的下针处都开始溢出一缕一缕的黑雾,虽然缓慢,但正是那阴毒被从体内驱除的征兆。
黑雾足足逼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缕随着冰针一同消逝在空气中时,我感觉到落手的公孙穴处传来一阵柔和的力道,双臂一软,双手已经被震离开了妇人的脚心。
金光逐渐收敛,最后才缓缓退回师父的指尖。
“成了么。”我站起来,不自觉打了个踉跄,早就守候在一边的夙莨立刻扶住我,素手按在我背心送进一股清凉的气流,我顿时精神一振,感激的回望着她,方才因脱力而带来的眩晕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夫人她已经暂时无恙了。”师父回过身子,双眼里透出一抹疲惫,我深知这毒之烈,将其尽数逼出,师父恐怕比我这个打下手的要累上好几倍。
谷梁轩果然是第一个等不及的,立刻冲到床边,重新为伯母盖好被子,又从袖中掏出一抹方巾,细细擦拭着她脸上的黑色血迹。
缓缓的,妇人睁开了双眼。
“娘!”谷梁轩欣喜地叫了出来,我也是内心一喜,快步走到床边。
“轩儿……?”妇人动了动嘴唇。
“娘,你可感觉好些了?”谷梁轩紧紧握住妇人的手,满脸欣喜急切。
妇人轻咳两声,轻微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到我们身上,问道:“这几位是?”
“是轩儿的朋友。”谷梁轩急忙在身边让出空隙,好让妇人能看见我们,“刚才就是他们救了娘亲。”
妇人秀丽的脸上虽然苍白,但逼出阴毒,起色也要好些了,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不过师父还是快一步按住她的肩头,道:“你现在还是先躺着休息比较好。”
她感激地望着我们,又重新躺好,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师父踟蹰了片刻,语气不疾不徐地问:“谷梁夫人,虽然这样唐突了,不过我还是想问清楚,你身上那些伤痕是从何而来?”
话一出口,妇人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双眼发直,愣愣地盯着我们,竟然一言不发。
第67章 破府
“你可是有什么苦衷?”师父又问:“身受如此之伤还不医治,恐怕它会比你中的毒更加快速地夺走你的性命。”
可妇人就是不说话,反而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才挣开,却开口道:“谢谢诸位的好意,轩儿,送客!”
我们顿时愕然,谷梁轩急了,“娘,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孩儿定能给你报仇!”
“胡闹!”妇人的声音大起来,却因为语气太冲咳了两声,说道:“我没什么事,这些事情与你无关,现在我要睡了,轩儿,送客。”说罢,她轻轻侧过身子,不住地轻咳着,竟然不再搭理我们。
谷梁轩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回过头一脸无奈的望着我,我递给他一个理解的眼神,与夙莨和师父都出了屋子,谷梁轩最后一个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三少爷,夫人她怎么样了?”一直守候在院子中的郭老迎上来问。
“郭老伯。”见着他,谷梁轩皱眉道:“你在信中只是说我娘亲她突然病重,你可知道她其实是中了毒?”
“这……”郭老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惶恐,可惜这一微小的细节逃不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娘亲身上会有那么多的伤痕?”谷梁轩上前了两步,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老人,好似要喷出火来,“你一定知道是谁干的,对不对?”
“我……我不知……”郭老迅速埋下头,战战兢兢地退到石桌边坐下。
“不,你肯定知道,告诉我,是谁干的!”
“三少爷,我求求你,你就别问了,夫人她千叮咛万嘱咐我千万不能让你知道,就是怕你会一时冲动啊!”
郭老伯的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我略一深思,便将这事猜出了个大概,谷梁轩那日接到的飞鸽传书上只是说他娘亲病重的消息,然而真实的情况便是我们刚才所见那样,伯母并没有得什么病,而是被心狠手辣之人下了毒。
想起刚才伯母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我不禁咂舌,卞京天子脚下,竟然也会发生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谷梁轩沉默了片刻,才道:“郭老,你是真的不肯说了?”
郭老依旧一言不发。
“好。”谷梁轩突然叹出一声好,右手撩起衣衫的下摆,竟然就这么跪了下去。
郭老一下从石凳上跳起来,大叫道:“三少爷,你这又是何苦,使不得,使不得啊!”说罢,伸出手就去拉他。
只是,郭老这般风烛残年的老者,如何能拉得动执意要跪着的一个七尺男儿。
“郭老,你还是说出来吧,这样我们心里有个底子,对大家都好。”我出声劝到。
“郭老,谷梁轩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只要一天不弄清这事情的真相,谷梁轩就这么长跪不起!”谷梁轩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听得师父也露出赞许的目光。
“百善孝为先,此子与那丞相府中的谷梁蓉相比,着实优秀太多。”
郭老的脸上阴晴不定地闪现出好几种神色,末了,他目光落于谷梁轩脸上,见着的是那种无法违逆的眼神,里面的愤怒与不甘强烈地翻滚着,似乎就要破瞳而出。
他摇摇头,“罢了……罢了……反正这事,总归你要知晓的。”
郭老缓缓坐下,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摸悲呛的神色,轻声说道:“也不知道夫人她是造了什么孽,韶华当年,却偏偏碰上老爷……”
“三少爷你这次离京之后,没过几天,老爷就接到圣旨要他下江南巡视民情,可是老爷前脚刚走,大夫人后脚就带着二公子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了。”
听到这里,谷梁轩的脸色瞬间沉静如一潭死水,嘴角抿了抿,似乎好半天才挣扎出两个字来:“萧淋……”
我立刻想通了这其中的原委,谷梁轩口中的萧淋,正是谷梁成华的正牌丞相夫人,商都前兵马大元帅萧镰釉的女儿,也就是方才在丞相府门口给了我们不少脸色的谷梁蓉的母亲。
“当时我尚在伙房之中忙和着,是夫人亲自去请大夫人他们进的门,谁知大夫人刚踏进来,二话不说,就先了打夫人两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