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宗誉望着孙子，关星罗五官精致俊秀，刻着他母亲的影子，这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以前多么优秀听话，他父母还在的时候，不管是学习成绩还是体育，样样拔尖。
自从他父母去世，一切都变了。
不，应该是从那天开始才变的。
如今两个人面对面，他竟然像不认得这孩子了一样。
关星罗的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却如此陌生。
＊
乔楷坐在电动赛车的座椅上，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
连电动游戏都跟他作对。
他头也不回，对旁边的小弟说：“投币。”
小弟往投币口里塞了四个币，乔楷开始新一局游戏，操纵着方向盘，刚让自己的赛车行驶出起点，就撞到旁边的赛道护栏上。
他又爆了一句粗口。
小弟们在一旁守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不该抱怨之前老大光顾着学习不跟他们玩，现在老大天天在外面晃，不上学也不回家，他们一点都不高兴，反而想念“好学生”时期的乔楷。
最起码那时候的老大会开玩笑，整天把心情写在脸上，对他们也照顾，不像现在，从早到晚板着脸，时不时暴走，不是打人就是砸东西。
今天乔楷来到电玩城，小弟想着老大玩一玩赛车能舒坦点，结果越玩越暴躁。
乔楷控制的赛车在赛道上无脑乱撞，甚至毫无顾忌地逆行，因为他开得太烂，游戏很快结束了，他就狠狠地砸方向盘，让小弟继续投币。
电玩城的工作人员见他破坏游戏设施，走上前来提醒他注意，被乔楷骂了回去：“搞坏了老子赔。”
小弟们想劝他回去，这下彻底不敢出声。
本来这一排全是赛车游戏装置，可有个凶神恶煞的少年坐在这里，根本没人敢靠近，害得人家无法做生意。
乔楷粗暴地玩着赛车游戏，看着车辆极速奔驰，一点都不畅快，反而心里越来越堵。
又一局结束，乔楷不耐烦地砸方向盘，嘴里骂骂咧咧。
这时候有人坐到他旁边，在隔壁的赛车设备里投币。
乔楷斜着眼睛看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眼色，居然敢靠近他。
乔楷愣住。
江策投完币，平静地说：“我们比一场。”
他选择双人模式的选项。
乔楷抿紧嘴唇，没有说话，与江策一起进入双人模式。
后面的小弟看着这一幕，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老大最近失常，谁都不敢招惹，江策一出现，大家都感觉有救了。
毕竟江策是能让老大成为好学生的人。
江策主动选择路线，切换视角，看着赛车停在起跑线前，屏幕上开始倒数读秒。
乔楷身体紧绷，控制不住地偷偷看了一眼江策，江策目不斜视地盯着屏幕，双手自然地搭在方向盘上，脸上没有笑容。
淡定自若，仿佛完全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乔楷说不出什么感觉，江策光是坐在他身边，就给他无穷的压迫感，令他呼吸急促，几乎窒息。
倒数完毕，虚拟的车辆随之冲了出去。
乔楷还在心不在焉，注意力全在江策本人身上，一时不察，旁边的赛车直接超过他，竟然刚起步就领先他一大截。
乔楷神情一凛，这才集中精神掌控方向盘，认真比赛。
这一次他不敢瞎撞，盯着赛道的弧度与拐角，竭尽全力追赶。
公路赛道在山间盘旋，虚拟游戏没那么讲究，一时白天一时黑夜，光影交错，赛车拐弯时摩擦护栏产生火花，一路电闪雷鸣，最后两个人把电脑控制的车辆全部甩掉，只剩两辆赛车你追我赶，风驰电掣。
乔楷越来越认真，却始终落后江策一步，怎么也追不上，眼睁睁看着前方的赛车率先冲过终点。
乔楷暗暗地咒骂。
身后的小弟心提到嗓子眼，老大输了，这可怎么办，要是发脾气暴走就完蛋了。
这时候，旁边的人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乔楷抬起眼，看到江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策依旧没有笑容，垂着眼睛，睥睨着乔楷，冷冰冰地说：“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吧，手下败将。”
第106章 106
乔楷很少被人用这种轻视的目光看着, 换做是别人，他早就一拳头揍过去了，可面前这人是江策。
他张了张嘴, 喉结滚动, 最后还是没话说，只能把头转过去。
江策气笑了，说：“没种, 只知道逃避。”
乔楷嘴角压得很平，由着江策说。
江策也不客气，站在那里继续数落：“幼稚, 只知道给别人添麻烦。”
“没心没肺，恩将仇报，说话不算话，胆小鬼。”
乔楷终于忍无可忍, 说：“够了。”
江策才不给他面子：“怎么，敢做不敢当，我哪点说错了？比小学生都不如。”
乔楷撇过头, 不看江策。
江策见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鬼样子，心生无力，深吸一口气, 试着平和一点，说：“最近肯定很多人都在劝你，劝你替大人着想, 劝你不要妨碍父亲追寻新的幸福。”
乔楷身体僵硬, 江策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越多人劝, 乔楷越是想不开，他想念着母亲, 不想让父亲称心如意。
江策说：“我不劝你，我生你的气。”
乔楷震惊地扭头，再次看向江策，江策望着他，脸上有怒容。
平日清澈的眼睛，此时因为怒火闪烁如琉璃，江策压抑着怒气，说：“你惦记着你的母亲，我何尝不心疼我的妈妈。”
“凭什么我妈妈要被你嫌弃，你有什么资格发脾气，我们为什么要为你的叛逆买单。”
可他不能这么跟曲兰说，尽管他心里憋屈，但又劝曲兰别放弃，是因为他知道曲兰好不容易遇到喜欢的人，如果放弃会后悔会更加伤心。
乔楷看着愤怒的江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影响他爸爸，还伤害到了其他人，其中包括江策。
可他无法接受家庭分崩离析的现实，如果父亲跟别人在一起，他的家就真的散了。
为什么偏偏是江策的妈妈。
复杂的情绪压在乔楷身上，有不甘有难过也有内疚，他烦躁地说：“别管我，让我冷静冷静。”
江策嘲讽地说：“你所谓的冷静就是翘课打架，砸别人的东西撒泼？”
乔楷的额角跳动，硬生生忍住暴戾的脾气，不愿意跟江策正面冲突。
江策没有领会他的忍辱负重，反而觉得乔楷在冷暴力，故意不理人。
他冷冷地看着乔楷，既然乔楷行为像小学生，那就用小学生的方法解决问题，他说：“你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你，绝交好了。”
没有谁必须惯着谁。
小学生才说“绝交”这个词，但对乔楷非常有用。
乔楷慌了，没想到江策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有点手足无措，他不想跟江策绝交。
可他一时之间拉不下面子，只能坐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