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君笑得不轻。没想到,慈爱、端庄的蒋家太夫人,会说出那样连消带打又诙谐的话。
碧君也随之笑起来,“这是姑母房里的管事妈妈跟我说的。要不我就说,这种事也就只能跟你念叨念叨呢。”除了亲妹妹,跟任何人都不能提。
“不管怎样,你婆婆不再介怀就好。”
“是啊,当日就想通了,”碧君说道,“给那名丫鬟指派了在府外相等的差事,眼不见为净。伯爷倒也是跟发妻没脾气的人,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出过。”
“本来就什么事儿都没出过。”怡君笑说。这种事,到底还是取决于男子,所以,单说蒋二夫人只针对夫君这一点,并没错,错的是不够信任夫君。
碧君想的则是别的:“但是,这样的长情,也是很少见了吧?要有怎样的福分,才能这样携手相伴?”
“放心,等你和姐夫到了长辈如今这个岁数,一定也是这样。”怡君笑道,“不过,吃飞醋这种事儿,你能省就省了吧。”
“你这坏丫头。”碧君笑着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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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怡君独自回了一趟娘家,廖大太太听完原委,打心底觉着欣慰:这固然是程夫人体贴儿媳妇,可她的小女儿若不是分外懂事聪慧,怎会得到这般的贴心的对待。
母女两个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说话,话题自是不需愁,单是两家那么多亲戚,就能叙谈大半晌。
廖大老爷和廖文哲闻讯,特地赶回来,与怡君一起用饭,席间少不得委婉地问起她过得怎样,听她照实说了,一颗心就落了地。
怡君当然也少不得打听母亲最近在忙什么,得知在张罗哥哥的婚事,笑了。
哥哥的婚事,是母亲这辈子最重要的几件事之一了,一定会慎之又慎,没个一两年,怕是定不下来。
有的忙就好。
饭后,父子两个先后回了衙门。
将近申时,廖大太太正催促怡君回婆家的时候,程询来了,行礼问安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晚间想在您这儿蹭饭吃,成么?”
说的廖大太太先是一愣,随后就打心底笑起来,“那再好不过。”之后,亲自去吩咐下人准备。
程询对怡君眨了眨眼。这事儿,来之前跟母亲说了,母亲当即手一挥,说这还用问我啊,还不快些滚过去,再晚一些,怡君怕就被你岳母撵回来了。很清楚做娘家人的不得已之处。
怡君对他扬眉一笑,心里甜丝丝的。也是清楚,他既然来了,既然是这样说,便是得了婆婆的准话,不然,他是如何都不肯让婆媳两个都犯难的。
就这样,夫妻两个等到廖大老爷、廖文哲回府,一起欢欢喜喜地用过晚膳,盘桓到夜色深浓时方回了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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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程府如期举办宴请,与别家一样,诸多子弟、闺秀纷纷随着长辈前来。
有一些人,是怡君和姐姐在闺中时就很熟稔的,不知情的以为交情深厚,彼此却是知道,交情是相互欣赏,有意无意间帮衬对方一把,共患难的情形属于妄想。没有那么深的缘分,强求不得。
有缘的,是徐岩那样的人。意中人、友人,都是可遇不可求。
廖大太太、蒋家女眷都收到了请帖,这日当然要过来捧场。
此外,唐夫人也来了,得空与怡君说话时,先一步笑道:“你可不准问我修衡怎么没来。”
“我才不会问。”怡君莞尔,“修衡早就跟我说过了,人多的场合,他嫌烦,会有好些人摸他的头、揉他的脸,同样的问题,会有好些人轮番问他。”
唐夫人轻笑出声,“的确是这样,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说实话,换了你我,小时候要是像他那么聪明,也会嫌烦吧?”怡君很理解那个小人精的心思。
唐夫人笑道:“谁知道呢。”
这边两个人说笑着,那边的程夫人则正笑吟吟地观望一众闺秀。
只这样看着,容貌出众的有一些,气质上佳的却寥寥无几,再将各个人与出身对号入座,供选择的就更少了,待得命管事出去打听一番,很可能就一个都不剩了。
程夫人明知这是长远的事情,仍是有点儿失望:次子要是也能找到意中人,不就万事大吉了么?哪里需要她费这份儿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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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六,程询回翰林院行走。
当日早间,怡君陪他用过早膳,送他出门,末了叮嘱一句:“下衙后要是没别的事,就早点儿回家。”
“知道。”这时节,早间已经很冷了,程询对她摆一摆手,“快回去吧。”
怡君嗯了一声,瞧着他神清气爽、神采奕奕的样子,笑了。这样的他,她以前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男子,做官是一步步实现抱负,亦是一生中不可或缺的。
真正出色的男儿,就该如此。
程询一边的浓眉扬了扬,“想什么呢?”
怡君笑意更浓,随即却是做样子屈膝一礼,“我回房了。有话晚间再说。”转身时,听到他低低地咕哝一句,说的什么,却听不清楚。
他在说:小兔崽子,成心害我三心二意是吧?
怡君出于好奇,回身望向他。
他这回改在心里嘀咕:晚间看我怎么收拾你。
怡君见他笑得有点儿坏,斜睇他一眼,加快脚步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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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徐岩出嫁前一日,怡君带着贺礼去了徐府,转过天来,随婆婆去黎王府喝喜酒。
黎兆先大婚,阵仗与上次程府办喜事相仿——他与人来往早就定型了,投缘的就掏心掏肺对人好,膈应的就死活都不搭理,因此,不少在京官员瞧着他的脸色,早就自动断了与他来往的路。
程询、唐栩、舒明达今日特地请了假,早早前来道贺。
三个人坐在一起闲谈时,唐栩笑微微地说:“上回程府喜宴上,他还拿不准何时成婚。没成想,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舒明达就笑了,“他那个样子,凭谁忍心拖延下去?”黎王府太妃、王爷对徐大小姐的宠爱,只听闲话就能看出端倪:母子两个动辄就派人送东西到徐家,恨不得一车一车地往徐家运,搁谁受得住?
程询莞尔,“这倒是。”以黎兆先的地位、性情,就该是这样:就算没波折苦楚,也让旁观者觉得这段良缘是轰轰烈烈。
唐栩又想起,黎兆先说过多生几个女儿,把他和程询的儿子都收了,笑意更浓。就算被那个不着调的言中,也没什么不好。
一对儿新人拜天地之前,程禄来到程询身侧,微声道:“老爷有急事找您,在黎王府外等着。要跟您说清楚几句话,才会进门喝喜酒。”
程询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跟近前的人找了个借口,与程禄一前一后走出黎王府。
黎王府西侧的窄巷中,程清远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眼神阴鸷,满脸阴霾。
程询从容走上前去,行礼后问道:“急着找我,是为何事?”
“两广的事。”程清远开门见山,低声道,“我刚刚收到涉案的旧部的回信,他说的与我询问的、叮嘱的,简直驴唇不对马嘴。这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他这怪异的行径,与你和苏家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