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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困(24)+番外

作者:一天八杯水 阅读记录

她以为自己是这场感情中的主导,不曾想林氤和她不分伯仲,她的钩子是明晃晃的,而林氤则做得更为隐秘。

靳摇枝写。

「如果之前多聊一些,我们又怎么会」

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笔忽然一顿,靳摇枝意识到,是她以为,她和林氤走到了那一步。

到底相处多年,林氤看透了她没写完的字。

「我看到你的不安,我那时想说的就有很多,但我束手束脚,我怕吓到你,也怕你不喜欢。」

林氤怕自己死去的事会将靳摇枝吓远,也怕靳摇枝不喜自己的卑鄙算计。

于是她又写。

「错在我。」

「也在我。」

靳摇枝握笔的手隐约浮起温热的汗意,一颗心跌进了林氤滉荡滚烫的思眷里——

林氤如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她牵挂。

随之,靳摇枝一愣,意识到这种温暖可能关乎她躺在三院的身体。

她似乎该走了。

匆忙中,靳摇枝拿笔写字。

「我很想你。」

她很少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心绪,单是写下这几个字,心已如野鹿四撞。

林氤看了很久,才端端正正地回了一行字。

「我也想你,很想。」

靳摇枝清楚,这次她和林氤未必能一起离开,所以她写。

「你回去之后,要马上见我。」

林氤写了个“好”字,随后又飞快落笔。

「你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后在三院醒来。」

靳摇枝搁下笔,就好像她已经走开了。

几分钟后,撒了遍地的便签被一双无形的手拾了起来,林氤在无声地整理。

唯独地上那杆笔,和被笔压在底下的那张便签,她碰也不碰。

半晌,默默躺着的笔忽然立起,三个字缓缓书下。

「我爱你。」

这次,靳摇枝是真的走了。

靳摇枝撞进风里时,才真切觉得,自己和飘雪无异,周身很轻,根本踏不到实地。

好在她只稍一掠,就能到好几百米外,换作是打车,可没这么快。

好在这几年里,寒城的道路规划区别不大,靳摇枝一下就能找到七年前自己的住处。

看起来七年前的靳摇枝到家已经有一阵,电视是开着的,正在播放的综艺有点吵闹,桌上壶里的热水是烧开的,还有热气在往外冒。

靳摇枝清楚自己根本不爱看电视,开着不过是因为怕,不想太孤寂。

果然,屋里所有的灯都是打开的,七年前的她本人正窝在书房的沙发里一动不动。

沙发不远处立着一块白板,上面是随手画下的礼裙。

油性笔忽然脱开笔帽,它每写下一笔,于七年前的靳摇枝而言,都是极大的折磨。

七年后的靳摇枝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会问什么,所以她一一写下。

「酒吧里的,是从七年后来的林氤,我是七年后你的。」

「白色和冬天是你的心结,是因为你的双亲在大雪日车祸过世,那天在车上活下来的人,只有你。」

这么多年,亲情和关怀的缺失,让靳摇枝不知道要如何诉说爱意。

她仅反复从小姨口中听说,她的双亲为了保护她,做出了多大努力。

她是珍贵的,是绝无仅有,应该好好长大,容不得任何人伤害自己。

所以她只看到自己,自私得既偏执又疲累,就连在爱情里,也不改利己。

七年后的靳摇枝微微停顿,又写。

「如果我说,有人和你相爱,你愿不愿意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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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41

靳摇枝从未与旁人分享过大雪的秘密,那就好比她身上藏得最深的一个疮疤,每每露出来,都叫她疼痛难忍。

失去双亲时,她年纪尚小,按理说不该留下如此深的烙印,可偏偏她当时也在车祸现场,也如同小姨反复提及的那样,是双亲拼死留下了她。

后来过去很多年,靳摇枝才察觉,将她养育长大的小姨,其实对她是有些埋怨的。

或许一来是因为,小姨思念血缘姐姐,而那次车祸前,他们一家目的是要去儿童乐园,如果不是为她,那一次祸难本不该发生。

二来,肩上猝不及防一个重担,小姨如何不怨她。

可惜多年的懊恼和憎恶早就刻进骨子里,靳摇枝很难摆脱那些让她苦痛的思绪。

她自以为已经走出当年的大雪,殊不知自己一直留在雪中,被彻彻底底掩埋也不知挣扎,险些窒息。

她一边悔恨当初,烦厌那个闹着要去乐园的自己,却又因双亲最后的庇护,不得不逼迫自己,将自己视若珍宝。

破烂杂碎是她,珠玉也是她。

她的矛盾显而易见,可以说,其实她的冷漠,不过是在人潮拥挤处将自己排斥隔离。

她可以孤立所有人,也可以在夜深的床枕间,好像朝生暮死的蜉蝣,竭尽全力地汲取温暖。

可惜明白得太晚,靳摇枝写下这些字时,心如遭锯。

如果能早一些,或许她和林氤这一年的隔阂就不会发生,也或许,她会和林氤一起踏上那一班游轮,而不会独留林氤一人。

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个靳摇枝看愣了,她浑身的寒毛本已立起,可在看到关乎冬天的那一行字时,她的恐惧竟出奇地消隐了些许。

那是她的秘密,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会知道。

七年前的靳摇枝目不转睛,竟觉得自己能被说服,只是场面太过荒诞,她很难冷静。

白板前的“鬼魂”还在写字。

七年后的靳摇枝洞悉自己的一切,她在想些什么,便写什么。

她从未如此认真地剖析过自己,这样的举动无异于在人前将自己剥到皮肉不剩。

好在,在场的人只有她和七年前的她,她无需羞赧,也不必恐惧。

徐徐写了许久,白板反复被擦了数遍,最后七年后的靳摇枝落下一句。

「白色好也不好,雪天也可好可不好。」

七年前的靳摇枝问:“好在哪里。”

「你们在雪天相识,后来的每一个雪天,你都不孤单。」

七年后的靳摇枝写。

七年前的靳摇枝沉默地看了许久,她眼里的惧色已经淡去许多,只余茫然和惊奇。

她继而问:“七年后的我们是什么样,过得好不好。”

其实她心底有答案,假使是好,那未来的两人根本没有回来的理由。

七年后的靳摇枝写。

「你们挺好,但过得不算太好。」

“怎么?”当下这年的靳摇枝微怔。

「我想你帮帮她,这件事,不能让七年前的她知道。」

正如七年后的林氤所说,没有爱过七年,又怎能在知道自己未来将死的时候,还能偏执地爱下去。

七年后的林氤和靳摇枝,一样选择将退路堵死。

两边一换,原本被瞒得纤悉无遗的,是七年前的靳摇枝,如今倒成了七年前的林氤。

随之,七年前的靳摇枝也不是那么怕了,毕竟来的不是鬼,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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