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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同人)[明朝]我仿佛知道得太多(184)+番外

刘健是个有缺陷,但很合适谋断的首辅,李东阳并不希望这么快就换人来做。

……

焦适之终于是堪堪在一月末把伤势几乎都养好了。说是几乎,那是因为他腹部的伤势并没有完全长好,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因而在御医说无碍的那天,焦适之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天牢。

虽然北镇抚司才算得上是皇上的私牢,但朱宸濠的身份毕竟不一般,天牢才是适合他的地方。

焦适之捧着个小盒子,在牢头恭敬地带领下,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地方左拐右绕地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在最后一层的最里边看到了许久未见的朱宸濠。

正德帝并没有在牢房上虐待他,相反这间牢房布置得还算可以,至少稻草薄被一应俱全,屋内也还算干净。就连刚刚送来放在墙角的饭菜也没有馊味,只是那个半靠在角落里浑身上下都是伤痕的男人,令焦适之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这份不忍不是送给朱宸濠的,而是送给那个记忆中通身风流,目光灼灼的男子。是他看错了人,焦适之心道,或许他这辈子都学不会这猜人心的能耐了。

狱卒过来的声音惊醒了闭目养神的男人,在他的视线触及焦适之时,他竟是淡淡笑开了,“还好你没有死。”声音沙哑,但仍待着那宛若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矜持。

焦适之即使不恨他,却也忍不住刺了一句,“你不是应该后悔没有更用力一点,或者更精准一点吗?”

朱宸濠移开视线,落在了旁处,仿佛虚空中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喃喃道:“我当时太痛苦了,忘了你死了,他会生气。”

这个“他”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焦适之摆摆手令狱卒们退下,一个人走到了牢狱内,站在中间看着角落狼狈不堪的男人,“值得吗?要知道若不是因为倾容,或许你这一次就不会失败了。”

朱宸濠淡漠地看着他,“你本来就不该存在,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至于失败……有什么值不值得的,已经有过一次了,第二次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第二次,还是没能留得住他……”话越说到最后,声音便越轻,最后几乎是在呢喃了。

即便朱宸濠没有正面回答焦适之的问题,然而他的话还是把他的意思展露无遗。却把焦适之气得咬牙,斯人已逝,到现在才来追悔会不会太迟了?若不是,若不是倾容那个傻子……

“这是倾容留下的东西。”焦适之弯下身,把手上的小盒子放到了地上,“我本来不想把这东西给你的,但……这是倾容留下来的。”留下来给朱宸濠的东西。

焦适之放下东西后,连看都不看朱宸濠一眼,转身便走。若不是因为此事,他连开都不想来看一眼。他到底没那么大度,倾容的死不光是朱宸濠的原因,还有他当初的推动。若不是他主动提出了士兵的事情,倾容本不会出事。

可人活着,心死了又有什么意义?

焦适之离开后,朱宸濠继续在那个阴冷的角落里坐了许久,才慢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他身上有的伤势已经溃烂,有些还在渗着血,他本该死去,犹如上一世,却不知道一直在挣扎着等待什么。

望着地上的小盒子,他似乎等到了。

朱宸濠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他肆意挥霍,索性便随地而坐,打开了地上的小盒子。那个小盒子他当然熟悉,那般纹路,是倾容的手笔。

而那里面,是一沓沾满墨水的信纸。

朱宸濠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后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颤抖着,挣扎着打开了它们。

第一封,

“我喜欢他。”

第二封,

“我想念京城的雪,……父母怀念……王爷不知道喜欢吗……”

第三封,

“……夏日的江西很漂亮……”

第四封,

全是凌乱的画符。

第五封,

“我想回去……为什么王爷不杀了我?明天是又一天,他要出城,大概会是个机会……”

第六封,

“……第三次失败了,他还是没有杀我……”

第七封第八封第九封……直到最后一封。

不不,不要是那样,不要是那样……

颤抖的手打开了最后一封。

“王爷,倘若有一日这封信会到您手上,又或许不会。然而不论如何我大概是死了。

您曾经问我,江西如何?我答,我很喜欢。其实我喜欢的是那个有您的江西。

您不必介怀,也无需心有负担,至始至终我之情感都与你无关。

作为陈初明,我将永远为明朝而战,至死方休;作为倾容,喜欢上您,亦从不曾后悔。

心事同漂泊,生涯共苦辛。

无论去与往,俱是梦中人。”

——那落款的日期,是福州围困的前一日。

陈初明的信如同他的人一般朴实,没有什么修饰的词句,每一句都几乎是肺腑之言。书信表达的方式令他几乎毫无掩饰地展露着自己的内心。或许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有朝一日会真的送达给对方,其内倾诉的情感展露无遗。

任何一个看到书信的人,都全然不会怀疑这一点。

朱宸濠看着最后一封信,两眼直直发愣地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倾容很羞怯在他面前写字,总觉得难登大雅之堂。然而他还是见过几次,带着大开大合的风格,却如此小心翼翼地书写着细腻的情感,每一字一句都带着怯懦的自卑。

颤抖着展开所有的纸张,朱宸濠把每一张都叠合在一起,盯着看了又看,忽而全部都撕碎吞入腹中。撕裂的纸张碎片割着他的喉咙,痛得他忍不住弯下了腰,恨不得他现在吞下去的是自己的血肉,恨不得现在时光流转,他什么都不要,他什么都不求了!

“啊啊——”

刚刚送走了焦适之的狱卒被这撕裂心扉的声音吓得差点没滚落楼梯,还以为是鬼怪来寻。等他突然想起了深处是谁时,吓得他连忙滚爬起来,小跑着到了里面。

令他安心的是,那叛王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改变。狱卒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边二丈摸不着头脑,心里隐约害怕起来,决定今晚上去泄泄火气。

正德六年二月初一,叛王朱宸濠服毒自尽,帝仁慈,另寻地址下葬,后世再无可寻。

听到朱宸濠服毒的消息时,正德帝正在与焦适之下棋,惊讶地下错了地方,“你对他说了什么,他那样子矜傲的性格,居然会自杀?”

焦适之慢慢地从白棋盒中摸出个玲珑剔透的玉白棋子,“我只是把倾容留下来的东西,送给了他罢了。”随意地落下一子。

朱厚照不过转念一想,忽而轻哼了一声,“倒是便宜了他,这么快就死了。”焦适之看着他轻笑道:“皇上说错了,我把东西给他,才是真正地惩罚了他。”

自以为的求而不得,实际上却是亲手放弃,焦适之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失去的可不仅仅是所谓的天下霸业!他让倾容至死都煎熬痛苦,焦适之又怎么能让他心里自在?他要让他到死都后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