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免惹她生气当下又深深一揖说道:“婆婆在下多有冒犯这就去改了装束
再来悬空寺谢罪。”那哑婆婆仍是神色木然不露丝毫喜怒之色。令狐冲道:“啊是
了!你听不到我说话。”俯身伸指在地上写道:“对不起以后不敢。”站起身来见
她仍然呆呆站立对地下的字半眼也不瞧。令狐冲指着地下大字大声道:“对不起以
后不敢!”那婆婆一动也不动。令狐冲连连作揖比划手势作解衣除之状又抱拳示
歉那婆婆始终纹丝不动。令狐冲无计可施搔了搔头皮道:“你不懂我可没法子了
。”侧过身子从那婆婆身畔绕过。他左足一动那婆婆身子微晃已挡在他身前。令狐
冲暗吸一口气说道:“得罪!”向右跨了一步突然间飞身而起向左侧窜了出去。左
足刚落地那婆婆已挡在身前拦住了去路。他连窜数次越来越快那婆婆竟始终挡在
他面前。令狐冲急了伸出左手向她肩头推去那婆婆右掌疾斩而落切向他手腕。令狐
冲急忙缩手他自知理亏不敢和她相斗只盼及早脱身一低头想从她身侧闪过身
形甫动只觉掌风飒然那婆婆已一掌从头顶劈到。令狐冲斜身闪让可是这一掌来得好
快拍的一声肩头已然中掌。那婆婆身子也是一晃原来令狐冲体内的“吸星大法”生
出反应竟将这一掌之力吸了过去。那婆婆倏然左手伸出两根鸡爪般又瘦又尖的指尖向
他眼中插来。令狐冲大骇忙低头避过这一来背心登时露出了老大破绽幸好那婆婆
也怕了他的“吸星大法”竟不敢乘隙击下右手一弯向上勾起仍是挖他眼珠。显然
她打定主意专门攻击他眼珠不论他的“吸星大法”如何厉害手指入眼总是非瞎不
可柔软的眼珠也决不会吸取旁人功力。令狐冲伸臂挡格那婆婆回转手掌五指成抓
抓向他左眼。令狐冲忙伸左手去格那婆婆右手飞指已抓向他的右耳。这几下兔起鹘落
势道快极每一招都是古里古怪似是乡下泼妇与人打架一般可是既阴毒又快捷数招
之间已逼得令狐冲连连倒退。那婆婆的武功其实也不甚高所长者只是行走无声偷袭
快捷真实功夫固然远不及岳不群、左冷禅连盈盈也比她高明得多。但令狐冲拳脚功夫
甚差若不是那婆婆防着他的“吸星大法”不敢和他手脚相碰令狐冲早已接连中掌了
。又拆数招令狐冲知道若不出剑今晚已难以脱身当即伸手入怀去拔短剑。他右手刚
碰到剑柄那婆婆出招快如闪电连攻了七八招令狐冲左挡右格更没余暇拔剑。那婆
婆出招越来越毒辣明明无怨无仇却显是硬要将他眼珠挖了出来。令狐冲大喝一声左
掌遮住了自己双眼右手再度入怀拔剑拚着给她打上一掌踢上一脚便可拔出短剑。
便在此时头上一紧头已给抓住跟着双足离地随即天旋地转身子在半空中迅
转动原来那婆婆抓着他头将他甩得身子平飞急转圈子越来越快。令狐冲大叫:
“喂喂你干甚么?”伸手乱抓乱打想去拿她手臂突然左右腋下一麻已给她点中
了穴道跟着后心、后腰、前胸、头颈几处穴道中都给她点中了全身麻软再也动弹不
得。那婆婆兀自不肯停手将他身子不绝旋转令狐冲只觉耳际呼呼风响心想:“我一
生遇到过无数奇事但像此刻这般倒霉变成了一个大陀螺给人玩弄却也从所未有。”
那婆婆直转得他满天星斗几欲昏晕这才停手拍的一声将他重重摔在地下。
令狐冲本来自知理亏对那婆婆并无敌意但这时给她弄得半死不活自是大怒骂
道:“臭婆娘当真不知好歹我倘若一上来就拔剑早在你身上截了几个透明窟窿。”
那婆婆冷冷的瞧着他脸上仍是木然全无喜怒之色。令狐冲心道:“打是打不来了
若不骂个爽快未免太也吃亏。但此刻给她制住如果她知我在骂人自然有苦头给我
吃。”当即想到了一个主意笑嘻嘻地骂道:“贼婆娘臭婆娘老天爷知道你心地坏
因此将你造得天聋地哑既不会笑又不会哭像白痴一样便是做猪做狗也胜过如你
这般。”他越骂越恶毒脸上也就越是笑得欢畅。他本来只是假笑好让那婆婆不疑心自
己是在骂她但骂到后来见那婆婆全无反应此计已售不由得大为得意真的哈哈大
笑起来。那婆婆慢慢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头着地拖去。她渐行渐快令狐冲穴道
被点知觉不失身子在地下碰撞磨擦好不疼痛口中叫骂不停要笑却是笑不出来了
。那婆婆拖着他直往山上行去令狐冲侧头察看地形见她转而向西竟是往悬空寺而去
。令狐冲这时早已知道不戒和尚、田伯光、漠北双熊、仇松年等人着了道儿多半都是
她做的手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将人擒住除了她如此古怪的身手旁人也真难以
做到只是自己曾来过悬空寺见了这聋哑婆婆竟一无所觉可说极笨。连方证大师、冲
虚道长、盈盈、上官云这等大行家见了她也不起疑这哑婆婆的掩饰功夫实在做得极好
。转念又想:“这婆婆如也将我高高挂在通元谷的公孙树上又在我身上挂一块布条说
我是天下第一大淫棍之类我身为恒山派掌门又穿着这样一身不伦不类的女人装束这
个脸可丢得大了。幸好她是拖我去悬空寺让她在寺中吊打一顿不致公然出丑也就罢
了。”想到今晚虽然倒霉但不致在恒山别院中高挂示众倒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又想
:“不知她是否知晓我的身份莫非瞧在我恒山掌门的份上这才优待三分?”一路之上
山石将他撞得全身皮肉之伤不计其数好在脸孔向上还没伤到五官。到得悬空寺那
婆婆将他直向飞阁上拖去直拖上左灵龟阁的最高层。令狐冲叫声:“啊哟不好!”
灵龟阁外是座飞桥下临万丈深渊那婆婆只怕要将自己挂在飞桥之上。这悬空寺人迹罕
至十天半月中难得有人到来这婆婆若是将自己挂在那里不免活生生的饿死这滋味
可大大不妙了。那婆婆将他在阁中一放径自下阁去了。令狐冲躺在地下推想这恶婆娘
到底是甚么来头竟无半点头绪料想必是恒山派的一位前辈名手便如是于嫂一般的人
物说不定当年是服侍定静、定闲等人之师父的。想到此处心下略宽:“我既是恒山掌
门她总有些香火之情不会对我太过为难。”但转念又想:“我扮成了这副模样只怕
她认我不出。倘若她以为我也是张夫人之类故意扮成了她的样子前来卧底意图不利
于恒山不免对我‘另眼相看’多给我些苦头吃那可糟得很了。”也不听见楼梯上脚
步响声那婆婆又已上来手中拿了绳索将令狐冲手脚反缚了又从怀中取出一根黄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