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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顾鸿生想的不是太离谱,只不过夸张了一点点,而且主角找错人了。如果把主角换成周蔚澜,大体上是没有错的。
梁小影酝酿好感情,刚准备回答,却惊见顾鸿生的眼神复杂得吓人。据不完全统计,其中包含了愤怒、痛惜、谴责、安慰、自责、纠结、不可置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等等情绪。
她顿时也神情复杂:“你想到了什么?”
他皱皱眉头,摇摇头,没说话。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经病。
梁小影哦了一声,说:“是本来有点钱,而且出版社那边也说好了把这次的稿费打给我,但是出了点岔子。我有朋友出了事情,问我把钱借了,我想着出版社的钱也要到了,结果没料到出版社那边有点问题,我这里也不好去催……”
港剧里往往会有这么一种设定,主角的爸爸因为代人做担保人,然后真正借钱的人跑路了,担保人就倒霉了。顾鸿生陪着母亲看电视的时候往往对这种情节嗤之以鼻,现在他却知道原来果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梁小影望着他鄙视的眼神,底气不足,讪讪道:“江湖救急嘛……”
救你个头啊!
顾鸿生无声叹口气,问:“你住哪里?”
沉默,良久的沉默。
他隐忍道:“我相信你不会给我答案说是火车站候车大厅。”
过 第二部分 第三章 我和你,你和她,都不
她却天生就是来辜负他信任的罪人,回答说:“如果你一定对火车站有意见的话,其实……咳飞机场的候机大厅环境也不错。”
沉默,又是这令人头疼的沉默。
良久,他深呼吸,问:“你到底过的是什么生活?”问完之后又不等她的回答,径自说,“梁小影,你胡闹够了!你是不是还要背着个吉他去坐在王府井门口弹唱收钱才更符合你的生活?你是不是有病?你疯了是不是?流离失所,居无定所……很好,你以为你在拍戏是不是?你——你真是有病!”
“这是我自己选择的。”梁小影反而冷静下来,说,“顾鸿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生活,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一样定居在一个地方,我从小就和你不一样。”
从来都不一样。在顾鸿生年复一年在这个南方潮湿的城市里安稳生长,犹豫着生日开派对还是去游乐园的时候,梁小影背着厚重的行李包和母亲赶着去挤火车。为了省钱,梁小影很小的时候就要学会如何趁着一大群人群拥而上的时候,以一种高昂的冲劲儿和正常人难以有的厚脸皮背着行李包在人群中穿梭进去,从检票员的眼皮底下逃票上车。
偶尔因为人太多了,母亲被挤在火车门口无法上来。梁小影先上了车,站在车厢口看着车子下面的母亲,会产生极端的恐惧感。那个时候的她总有这么一个疑问:如果母亲没有挤上来,而火车又开了,那么她该怎么办?
有时候想到这个问题,她会无端恐慌起来,心里怵怵直跳,面如纸色,好像自己已经真的就要和母亲从此分隔开来。虽然事实证明,她真的只是想多了而已。
但那种恐惧从此深入血液。
以至于现在她牵着小小影的手,挤车的时候一刻也不肯松开,生怕她会从自己身边离开,然后失踪。
是一种极端缺乏的安全感。
两个人争吵的声音太大了,小小影坐在摇晃的灰太狼背上,歪着头疑惑看他俩。
“你不要把一切都怪到别人身上,不是你不能,而是你不想!”顾鸿生怒道,“如果你想的话,不可能没办法找到工作!你要写小说,在这里也能写!要是再不行,我也能给你找份工作,要再不行,我也能——”他突然停了下来。
也能怎么样?也能养着她?真荒谬。
梁小影摇摇头,笑道:“我没有怪别人,顾鸿生,你每次都喜欢自以为是。”
他看着她,气极反而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他说:“梁小影,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你从来都没有忘掉过你的那些自以为是的痛苦。你以为你这样四处颠簸流浪是很酷?是你的天性散漫寻找自由?你不要搞笑了。梁小影,你一直都记着你小时候被你妈妈带着四处跑的苦痛,因为你永远也没办法释怀,所以你要继续跑下去。你总喜欢说你小时候能经历的,小小影也能经历,但其实你在自欺欺人,你明明知道自己并不喜欢那样的生活,你只是在报复每一个没有挽留过你的人。”
也许,报复的对象中也包括了顾鸿生,因为以前的他害怕被她拒绝,所以也从来没有挽留。
“梁小影,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这个疯子。”他说完,转身走人。
她没有说话,始终抿着嘴角的笑容看着他说完然后离开。
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是最被人讨厌的,她知道,所以她才做给他看。
记得以前读高中的时候,老师喜欢扯着她鸡蛋里挑骨头。她始终笑,时不时点头说“对”“嗯”“没错”“谢谢”,后来老师就再也不说她了。对着墙壁说,墙壁还能掉点灰,对着她说,连灰都不会掉。这种人,让人觉得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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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这就成了她表示自己不耐烦的一个特征。
当她始终带着谦逊的笑容点头,不表示任何反对的时候,往往就是她已经不耐到了都不想多和这个人说一句话的时候了。
这次例外,她并不是不耐到不想和顾鸿生多说一句话。
他对她好,她知道,所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对他说:“你说得对,我从来都不能忘记,我从小就开始的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也总不能对他说:“你说得对,我在报复。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报复谁。”
更不能承认:“我是在报复我妈妈,虽然她并没有错。”
逐年的颠簸,见惯了离合,已经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了。即便是小时候,也只哭过几次,是因为看到曾经的伙伴因为数年的离别,已经和自己生分了,那个时候就会哭。可是多哭了两次,也就习惯了。慢慢的知道了,人一走茶就凉,其实没必要过于牵挂。你以为你和人家友谊万年长,但其实你身后还有无数候选人。你走了就走了,别人还记得有你这个人,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梁小影在十渡小学读书,和她一样转来的还有一个男生,他姓魏,叫魏祥毅。过了许多年之后,梁小影甚至不记得相处过很多年的别的同学的名字,却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也许是不甘心,也许只是觉得,如果她还不记得,那谁都不记得了。
小学四年级梁小影又转学离开,五年级再回到十渡小学,还好有个朋友贺婷记得她,才不至于太尴尬。后来终于再混成一片,偶尔提起三年级的事情,肖月疑惑道:“魏祥毅?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