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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来临(出书版)(2)+番外

作者:未夕 阅读记录

小少年坐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头隔在膝盖上,细瘦的肩背轻轻颤动。

骤然而来的灯光,让他抬起头,看着祈承远。

祈承远在他身边蹲下来。

“你怎么还不走?”

小少年的眼睛里原本就有满盈的泪,听见这问话,眼里那水波荡一下,冲出眼眶,叭嗒叭嗒落下来,滴在手上。

“没有地方去呀,哥哥。”

少年眉目如画,哀哀地望过来,祈承远心刹那间软成一团浆糊。

“那你起来。跟我进来。”

少年泪渍渍的脸上缓缓绽出一朵笑花。

刚站起来,哎哟一声又要倒下,被祈承远一把搂住。

“腿麻了。”他说。挂在祈承远身上一跳一跳地进了屋。

祈承远看了,仗着人高马大,伸手到他腋下把他拎起来放到客厅长沙发上。

少年的身体轻盈柔软,触手冰凉,坐下后还在不停地发抖。

祈承远说,“你怎么了?抖什么?”

少年说,“很冷啊,哥哥。”软软的声调,一点点的委屈在里面,拔出长长的粘粘的丝丝缕缕。

祈承远到卧室拿来一床毯子,紧紧实实地给他包上。

“现在你可以说了。你叫什么?”

“恰恰。”

“恰恰?”

“恰恰。”少年用力点头。

“那你姓什么?”

少年摇摇头。“没有姓。我们都没有姓。”

祈承远疑惑地细看他。“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王母娘娘御花园里的花侍。”

祈承远切地一声笑出来。

“那我就是阎罗殿里的白无常。”

恰恰摇头,“你不是呀哥哥。炫紫姐姐说,白无常一身白衣,长发垂腰,是地府第一美男子。”

祈承远惊得半边的眉毛吊起来。

“那我是丑八怪啦?”他凑到少年脸前,龇牙咧嘴做一个鬼脸。

恰恰凉凉的手抚上祈承远的额头,“哥哥长得很端正啊,是和气的人。”

祈承远说,“不要套近乎,你哪只眼睛看我和气啦?你再不说话实话,我叫警察来抓你!”

“警察是谁?”

“是你们天宫里的天兵天将!”

恰恰摇头晃脑,“不会呀,王母娘娘说天兵天将身上戾气重,不让他们进御花园,怕伤了花脉。我们要是犯了错,公公会罚我们。”

“什么公公?”

“御花园的土地公公。”

祈承远的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随家仓跑出来的吧。(是我们这里精神病院所在地)看着少年精致的脸孔,弯成月牙似的眼,心里叹一口气。怪可惜的。

祈承远放软了声音,“你是天上的小神仙啊。那你的长头发呢?你不是应该也有飘飘长发吗?”

恰恰说,“剪掉啦。”

“谁剪掉的?”

“青蓝姐姐。她喜欢用寒冰镜看人间,她说现在人间的男孩子都是这样的头发。她问我们谁让她试着剪一个看看。他们都不愿意,只有我肯啊。青蓝姐姐说我她以后都只给我剪,因为我最可爱。可是七七与八八说是因为我最笨。”

“七七八八?他们也是天宫里的人?”

“是啊。他们是双生子,同一天从紫藤花中修成人形的。”

祈承远忍不住伸手摸摸恰恰柔滑似水的半长头发,“天晚了,先睡觉好不好恰恰。”

祈承远一夜心里七上八下,想不起一个准主意。尖着耳朵只外面的动静,静静地,一如往常。

第二天一早,祈承远起身来到客厅。

恰恰还在沙发上熟睡。

小小的身子密密实实地裹在毯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密匝匝的睫毛覆下来,被晨光映成了浅浅的金色。

第3章

地府

恰恰说,白无常是地府第一美男子。

他没有见过他,却并没有说错。

白练离永远都会记得第一次见到阎王的那一天。

广阔的地府大殿,有些昏暗,却并不阴沉可怖,大片垂挂的白色轻纱,在暗色里飘起,宛若带起了前尘轻梦。

白练离原本是天宫里王母殿前一位侍者,由一只白色的鸥鹭修成人形,又在王母殿里修行侍候了三百年。

那一日,正逢王母出行,王母的近侍正巧出门替她办事去了,王母转脸看见一个正殿前侍立的侍者,那侍者面目细致精美,微微上挑的长眉斜斜飞向鬓角,水波一样的眼神,脸上一个暖意洋洋的笑,纤长的身材如风中青竹,便随手点他道,“你,跟着我来吧。”

那一次,王母十分喜爱这个细心的颇解人意的年青侍者,有意要将他留在身边侍候,太上老君正好在,他仔细看了看那个侍者说,“这个孩子,还是放出去的好,将来会颇有一番经历。”王母娘娘闻言,便说,“也罢。倒底修行还浅,若留你下来,恐众人不服。这里正好有一个空缺,十殿转轮王薛允诚殿上的白无常调离,你就去顶了那个缺吧。你的修行,对付人间几个恶鬼也尽够了。等修行圆满些,自会有你的另一番造化。”

就这样,白练离来到了地府。

白练离其实并不热切地想留在王母宫殿。

他在那里已经呆了六百年,着实有些腻了。虽说已是百年之身,在天宫,却不过只是一个少年人,若论人间的岁数,也就二十不到,又是男孩子,早存了去历练一番的心意,只是一直不得机会。这次再料不到有这个的因缘巧合,兴冲冲地第二天就赴任去了。

白练离上前两步跪倒行礼。

“白练离参见。”

巨大的案前,朦胧坐着一个,白练离想一定十殿阎王薛允诚了。

“抬头。”

一把稳笃的声音沉沉传来。

白练离抬起了头。

案前的那人坐在一片阴影里,但是阴影却掩不住自他身上发出的英武之气。

薛允诚出人意料地年青,仿佛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深紫的官服,笔直的腰背,眉眼虽然不十分清楚但可知十分端正,面上的表情格外的威严,他那么端端地坐着,似乎几千年来从未挪动过半分,给人以很深切的压迫感。

白练离呆呆地看着他,低下头,悄悄地吐了吐舌头,心想,恐怕不是个好讲话的呢。

突然听到上头那个说,“回去。”

白练离愣了,“什么?”

“我不要你。”

白练离惊讶之下连礼数都忘却了,睁大了眼说,“为什么?”

“不要问。”

白练离大气之下,居然站了起来,“我不回去。倒底为什么,一件差事还没办便退了我,再没有这个道理。告诉我为什么才行,若是在理,就算了,若是不在理,我是断断不会走的。”

说完才醒悟这么说话与礼不合,只得气鼓鼓地扑通一声重又跪下来。

那个人沉默半晌,还是两个字,“回去。”

白练离也动了拧脾气,“不回去。”

“回去。”

“不。”

停一下,那个没了动静,白练离也放小了声音说,“总得给我一个道理啊。”声音里不知不觉带了一点委屈,软软的尾音,颇有几分粘乎,自己却没有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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