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型血可以的话，先抽我的试试吧。”暖言挽起袖子，胳膊细瘦，覆着几道狰狞疤痕，皮肤苍白近乎透明，血管突出明显。

“你一定很少晒太阳，”验血的护士摇头，显然为这个嬴弱少年的健康担心，“而且营养不良，贫血，血压过低。”

“其实我是吸血鬼。”暖言扬了下眉头，湛蓝瞳孔温和调笑。

护士笑出声，气氛轻松不少：“没有排斥反应，但以你的身体状况看，你能输多少？”

暖言淡淡道：“需要多少，就输多少。”

没等护士回话，身后楚冰炎类似火山爆发前压抑着怒气的低语响起：“那还是让钟离天去死吧，否则他活了会拆我的医院！”

红流静静涌动，鲜血的颜色总有种奇异瑰丽，如同生命的鲜活或垂死之姿。

“直输可以防止血液污染，”楚冰炎抿嘴笑笑，“还可以让你一直看着他。”

半躺在床上，暖言正饶有兴趣盯着扎在血管里的软针头，像是随口应了句话：“我没说要看他。”

确认过设备妥当，楚冰炎退出病房前唇角扬得风情味十足：“凡事都要病人说出来才知道的，绝对是个失败的医生。”

门闭合同时，暖言抬起头，目光顺血液输送管道，看向临床的男人，那种关切，专注得浓厚凝重。

钟离天趴卧着，脸侧向他这边，眼睑垂落，嘴唇干涸紧抿，五官仍紧绷透出咄咄逼人的凶刹气势。

“像是在梦里都要杀人，”暖言嘲讽着喃喃自语，“哪还有半点——”

当年软弱可欺的影子，或者说，藏在记忆深处那个人的模样。

自己只记得那个人在阴暗墙角下彷徨绝望，在土地上用树枝写下笔画繁琐的名字，背起他翻过墙拼命不回头的跑，还有被人打的遍体鳞伤颤抖着拿起一把枪。

他叫那个人毅哥，很多年前的事，久远到像年幼时的凭空臆想，一个不存在的幻象。

现今，躺在旁边床上，抬手就能碰到，却不能碰的人叫钟离天，阴狠毒辣，君临天下。

低到几不可闻的呻吟，钟离天身体动了下，眉头微皱，肩上被纱布裹得严实如同捆束，即使意识不清醒也会本能觉得不舒服。

暖言脸上表情明显滞住，像是突然挨了一鞭子那种穿心激痛，低垂面孔上有悲伤，负疚。

他实在不喜欢看到人受伤，尤其是为保护他，不管是钟离天，还是星情。

[帝空孤儿院，暖言十四岁]

从钟离兴那里走出来，暖言长长舒了口气，抬头看看天空蔚蓝明净，万里无云。

“毅哥，恐怕是……见不到你了。”暖言低声自语时，唇边微笑里很浅淡的酸涩，像是微不足道的遗憾。

拐弯处，突然被人拉进建筑物的隐蔽死角，星情死死盯着他，咬牙沉声道：“我听到了，三天。”

暖言无奈抓了抓头发，他正头疼着怎么跟这个浑身带刺，脾气火暴的漂亮男孩说这件事，以及更重要，怎么安抚住他的情绪。

“我代替你。”星情显得平静，只有暖言知道，他是在冷静思考疯狂的事。

摇头苦笑：“那不可能，那个人看中我，还记得那个老家伙吧？”

“那个像是母猪被蛤蟆强奸后生出来的杂种！”

“你听我说——”

举起背在身后的右手，里面紧握着一把磨得尖锐寒亮的铁尺，星情眼里淡淡的猩红：“他敢来动你，我杀了他。”

长叹口气，两手按住星情肩膀，眼睛毫不避讳直望过去：“你——很喜欢我吗？”

你很喜欢我吗？话语温和，单刀直入，瞬间让星情脸上像是劈啪作响爆竹开花的滚烫，低头瞥开目光嘴里嘟嘟囔囔：“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肉麻！我只不过是，他奶奶的，真见鬼，鬼迷心窍。”

“你不能因为我去杀人。”暖言慢慢说话的同时，手抚到星情颈后，让两个人额头相抵。

“难道让我眼看你——”愤恨言语被截断在暖言温润的口齿间，星情愕然片刻就发疯似的回应了邀请。

分开时两人气息不定，暖言淡淡笑道：“想不想跟我来次真的？那些人教的事情，我跟你一样，虽然讨厌也多少有点好奇了。”

多年后暖言也记得，那时天空低沉阴暗，暴风雨袭击前的憋闷压抑，近似床第间情欲宣泄不出那种挠心的烦躁。

星情小心翼翼对待他，始终犹豫不定，目光彷徨，最后还是他主动打开腿，对他说：“让别人搞，不如先给你。”

他一直后悔漫不经心说出这句话，让星情有所觉察的受了伤害。

窗外风声呜咽，瓢泼大雨终于射落，敲击地面，玻璃，和人脑中的神经。星情缓慢进入，几乎还没全部插入就射出来，但不愿意轻易离开，俯在他身上将脸埋进他下巴和脖颈间。

暖言那一刻也感到安心和愉快，至少他可以用没有价值的躯体，做些安抚朋友伙伴的事。

他想，要是能再见毅哥一次，就算前路龙潭虎穴，也死而无憾了。

下一秒，异想天开居然成真，只是愿望实现经常携事与愿违同来拜访。突然间破门而入，站在他跟星情面前。

男人居高临下，匆匆扫过一眼，露出似笑非笑的厌恶：“你就是这么管理？让货物自相报废？”

紧随其后的秃头看守，豆大汗珠不住滑过惊慌面孔，上前粗暴分开两个少年赤裸的躯体：“您不是要找——”

“这个就是选留的一等货？”钟离天从秃头手里截过少年，审视货物的目光苛刻，玩味捏起他的下巴，“叫星情？资质确实不错，但缺乏调教，差点就这么毁了，交给我料理。”

“那这个呢？”秃头男人小心问道。

钟离天目光仍在星情身上打量，冷冷道：“先关单人间，等我下令怎么处理这个私自交媾的贱货。”

“混蛋，放手！暖……”星情挨了钟离天一记手刀，当即昏厥不醒，被钟离天扔给随从，跟随着钟离天离开的步伐被带走。

暖言始终停滞了色泽的蓝眸微微闪动了一下，冲着决绝背影抬头，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唇角留下个自嘲的弧度：

一直想知道他这些年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应该过的不错，已经，不记得他这个人，不记得曾经愚蠢的行为和承诺。

钟离天走出来，所有跟着他造反的部下都站在雨中等待，小春靠着墙壁坐在屋檐下，他被子弹打穿的手没有包扎，已经拿不起枪只能勉强夹住香烟，鲜血浸透了那根烟，滴落在Skin脸上，小春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如同过去的午后小憩。

路过他们身边时，钟离天低声道：“帮我做件事。”

小春目光始终没从那张留存着顽皮微笑的脸上移开，只是开口回应：“你说。”

星情醒在一张宽大的黑色床铺上，身体有被清洗过的皂香气，然后看见那个像是背负巨大黑影的男人，面无表情盯着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