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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慕之宾(43)

作者:海青拿天鹅 阅读记录

心里道。

可脸却更加的热,辣辣的发烫。

等到乳母她们退开去,我坐在榻上,抱着膝盖发呆。

——我喜欢你。

他的话在心头浮起,我似乎还能感觉到他说话时,鼻尖触碰到的气息。

我咬咬唇,笑出声来。

而后,将脸埋到膝盖上。

心里至今仍觉得恍惚,那等场面,当时是怎么做到只是落荒而逃而不是当场晕倒?

我可真是干大事的人。

——你怎么说?

我深深吸一口气。

他如果现在站在我面前再问一次,我说不定会放弃骨气,马上答应。

所以,你会答应么?

心底一个声音问道。

那自然还是不能随随便便答应的,我可是大家闺秀,自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我踌躇着,忽而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

当时,我转身就跑了,没有给他多交代的机会。

我不答应,这事也就罢了。

要是我想答应,该如何告诉他呢?

我抬起头,望着纱罩透出的灯火,不由茫然。

——

虽然白日里发生了许多事,我累得很。

但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不过跟以往有心事的情形不一样,这一次,我的心事并不折磨。

我闭上眼睛,就想到齐王的脸,然后总觉得嘴唇上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摸。

囫囵之间,我做起了梦。梦见什么,我醒来之后就忘了,只知道我是傻笑着醒的。

第二日,明玉她们一早就来找我玩了。

“听说昨日齐王去了冰戏会?”她们劈头就问。

“齐王”二字入耳,我的脸又热了一下。

“嗯,去了。”我不敢看她们,一边给我的栀子花掸叶片上的灰尘,一边答道。

“我就说齐王也许会去。”明玉仿佛痛失万贯家财,懊恼道,“我本来也能去,可我父亲非说什么那等场合少我家一个不少,还是礼佛要紧,不让我去!”

其他人也个个痛心疾首。

“不过我听说齐王只露了一面,就离开了,也不曾去打马毬。阿黛,你见到他了么?”

我犹豫片刻,只好撒谎:“我昨日是去献祥瑞的,献了就回家了,不曾看到他。”

“说得也是,你那冰技,能不摔倒已经须得全神贯注,哪里有闲暇到处乱看。”明玉叹口气,又露出笑容,“阿黛,听说昨日看过的人,无不称赞你仪态万方,颇有仙女的模样。圣上可说了什么?”

“那须得问我父亲。”我说。

“太子呢?”有人追问。

她们不提,我都忘了太子这号人。

“太子忙碌得很,我也不曾见到。”我说。

她们相觑着,似有些意味深长。

“说得也是,昨日来了那么多宾客,太子想表示些什么也总要顾及礼数,否则岂不让人觉得轻浮。”明玉道。

“正是。”众人纷纷附和。

而后,她们又转而说起齐王,猜测他为何突然回来。

我想,咸宁公主对我说的那番话,显然还未传到她们耳朵里。不然她们定然要像猫炸毛一般,恨不得将薛婉头砍下来挂城墙上。

不过下一瞬,我就意识到我并没有资格同情薛婉。

她们要是知道齐王对我说的话,只怕我会更加死无全尸。

我听着她们说话,更加心虚。只默默地服侍着我的花,连大气也不敢出。

大约是见实在无法在我这里问出什么来,她们坐了一会,说了说话,就各自回去了。

明玉留下来,看着我。

“阿黛,”她说,“你父亲还是想着让你嫁太子么?”

我点点头:“嗯。”

明玉撇了撇嘴角:“无趣。”

终于不必说齐王,我恢复些底气,忙道:“你从前不是说,我等的夫婿不是贵胄也是世家,这等出身的人,少有那才德俱全的人。与他们相比,太子虽毛病不少,但嫁谁不是嫁,他好歹是储君。”

明玉却道:“你喜欢太子么?”

我一时无言,却又想到了齐王,一阵臊热。

“你怎脸红了?”明玉吃惊地瞪起眼睛,“你真喜欢他?”

“绝无此事。”我一面强自镇定,一面断然道。

明玉叹口气。

“所以我说无趣。阿黛,你要是上头有姊姊就好了,如此就不必承担那嫁人重任,能像我一样立志闲散在家,将来就自己过一辈子,要解闷就养养面首,岂不美哉。”

这就是我佩服明玉的地方,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若不想要什么,如何抗拒,之后该如何做,也是胸有成竹。

见我不说话,明玉拍拍我的肩头。

“阿黛,”她说,“你不喜欢谁也就罢了,若喜欢上了谁,可要告诉我,我给你出主意。”

我有些讪讪。

我才不敢告诉她。

“知道了。”我再度撒谎。

送走了明玉,我百无聊赖,走出门去。

昨夜里又下了一场雪,屋檐上,冰凌倒挂,映着阳光晶莹剔透。

抬头望着,我想起灞池边上的点兵台。上次跟他在里面吃茶点的时候,那屋檐上也有冰凌,长长的。

我无聊之下手痒,还掰了一根。

心中倏而一动。

他还会不会去灞池?

第五十六章 旧事(二十八)

冰戏会过了,我再说我去灞池,理由多少不够用。我出门时,跟乳母说我去明玉家里。

乳母一向觉得明玉不错,端庄大方,比我知情识礼。所以我去找她,乳母一百个放心。

我去找明玉也从来不爱带侍婢,因为我们经常要说些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于是,出门之时,除了车夫,一个从人也没有。

而这车夫,我挑了个哑巴。

出了街口,我就让他转头去灞池。

车夫诧异地看我,但也只能照着我的吩咐,往灞池而去。

上元还没到,离开春也还远,人们闲下来,来灞池上冰戏的人比年前多了许多。就连我平日跟着齐王学冰戏的那处湖湾也不在冷清。无论冰面上还是池畔,都有许多人在玩耍。

远处,从前我们用茶点的点兵台上,人影绰绰,也是热闹得很。

我下了马车,穿上冰鞋,走到冰面上,从笑闹的人群中间滑过。

那些人们有的滑得不错,有的则是初学,比我还想瘸脚鹌鹑,走没两步就一屁股摔倒,引得同伴一阵大笑。

我望着那些人,想起来,那时候我在齐王面前摔倒,他大概也是很想笑的。好几次,他嘴唇紧抿,但憋着没笑出来。

他会在这里才怪。

心里道。

我觉得自己又胡思乱想自作多情了。齐王就算回京来,这等时候,也该好好待在他的新王府里逍遥自在才对,为何要来灞池?难道就为了看看我会不会来?

他又不是傻瓜。要见我,应当有更聪明的法子才对。

正当我丧气地想转头,打道回府,忽而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那位娘子!让一让让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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