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昨日之事,你提出的主意我或许还会顾及皇帝的感受将你一口回绝。目前看来,娟儿,还是你这主意最可行啊!”
“那姐姐你同意了?”
“哼!先看看吧,不过……你也打算打算,否则,将来有你头疼的时候!”太后笑着回应,可那笑意到底还是没有到达眼底!她眼中精明的光芒闪了又闪,算了又算,最终被她掩到了眸子底下……
沈默云被带去的,是慈宁宫偏殿的小佛堂。
里边只有一桌一椅,一神龛,一蒲团。
而桌上除了笔墨纸砚,便只有一壶清水一茶杯,显然是早有准备。
引路的侍女服侍完沈默云净手后随即退下,佛堂便只留了她一人。
给菩萨磕了两个头,她便开始乖乖研墨抄经。
什么抄经?根本连本经书都没有!
还好这几年她抄惯了经,很容易便进入了状态,两刻钟竟是头都没抬一下便默写下了好几页纸……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却再无人进来招呼!
她一炷香,一炷香地换到神龛面前,心底暗暗算着时间。
早膳时候,因为沈沐而犯了恶心的缘故,沈默云几乎没用多少。而此刻午时已过,她早已经饥肠辘辘,却连个传膳的人都没有,似乎所有人都早已经将她忘了。
这是太后特意在给自己脸色看,还是在惩罚自己,或是试探自己?
她试着咳了几声,也没人进来问候。
她想借着解手试探一二,问了两声没人回应。她起身推门,才发现门已被锁死。
这是什么意思?
渐渐的,她连水也不敢喝,她怕再有几个时辰没人过来,她得要憋死。
面前的经书慢慢厚成了一小沓,透过小窗子,日影西斜,难不成今日她还要在这佛堂过夜不成?
她想起太后之前说的“抄经头一条需要的便是诚心和耐心”,这太后究竟是要考验自己什么?
沈默云有些不太明白……
要考验?那便来吧!
她咬了咬牙,低头继续一笔一笔写了起来。
眼花了便闭眼一会儿继续,手脚麻了便起身磕几个头继续!有太妃在,林雅茹在,笑言和老柯在宫门,这太后总不能这样一直关着自己吧?
天黑之后大概又燃尽了两炷香,这佛堂的门终于被打开了……
沈默云再次被七拐八拐请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套间。
“太后吩咐,今晚留宿沈小姐,沈府已经有人去通知过了,沈小姐的丫鬟一会儿会过来服侍。这间房还请沈小姐不用拘束,好好休息。”
“多谢姐姐!”
留宿?这可是极大的恩宠啊!
桌上几碟小菜和一锅粥已经置备,她快速用完净了手,便又有女官上来。
这一次,女官端来的,是一大碟的干果,里边有大小核桃,各种瓜子,桃仁,杏仁……却唯独没有工具。
“太后吩咐,明早要煮百果粥祭拜天地,这些是在佛前受过香火后用来煮粥的材料。沈小姐今日抄写了许多佛经,此时双手必定沾染了佛光灵气,由沈小姐来剥出果肉来自是最合适不过了!”
沈默云无语,太后就是太后,随便编个可笑的理由却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此刻的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瓜子还好,指尖搓一搓能开口,大核桃也还好,两颗一挤便裂,那么,那只开了一个小口的小核桃呢?
既说是要敬天地,总不能拿门夹,放地上踩吧?
又说自己的手沾染了佛光灵气,言外之意便是要自己亲手去壳!
她没有质疑,只淡淡一笑便开始动手……
这一剥便又是一个多时辰,她的十指指甲已经全部断裂,指尖悉数磨碎,更有好几根手指都叫坚硬的核桃壳划破而鲜血淋漓,根本再无法进行……
沈默云叫来了婢女,要求拿水来净手,只说天地菩萨的贡品万不能沾染血光。
婢女查看了沈默云的手,这才将那一大碟子干果端了下去……
☆、第七五四章 传召
沈默云很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多半一直被人监视着。
在她还在祈祷太后的为难快些结束时,姚黄终于来了!
沈默云微微舒了口气。
原来已过子时。
侍女们留下了足够的水便退了下去。
姚黄去铺床,这才发现那床上不但没枕头,就连褥子也没垫,整张床上竟只有一块光秃秃盖在床板上的缎布和一条单薄的棉被。
就连丫头们留下的水,也都是刺骨的凉水。
呵呵,还真是没玩没了。
两人简单烧了些水洗完,便拿斗篷垫到了床上。
沈默云整个身子都麻木了,二话没说便躺了上去。
总算还好,这整个慈宁宫都铺有地龙,至少不觉得冷,否则她必定更加难捱。
只是,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何太后要如此为难自己!难道仅仅是为了出气?
已过子时,上元来了,外边烟花爆竹声连绵不断!
正月十五,这是大好日子,太后总可以放过自己了吧?
这是沈灵一直期盼的好日子,只怕此刻整个沈府最为自己担心的便是沈灵了吧?毕竟,她的钱财和女儿的前程此刻都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而秦家为大周大业贡献和牺牲颇多,皇上既要用秦家,此刻必定不能叫他们寒心。所以自己虽被为难,却绝对不会有危险!
等这一觉睡醒,离午宴时间也近了,太后的胡闹也该停了吧?
沈默云不由扯了扯唇角,安心睡去……
这一歪便是两个时辰,侍女进来,说是太后传召。
沈默云被带到了太后的寝宫,这里奎壁辉煌,琉璃照耀,果然是头一份的华丽。
太后手一挥,宫人们便鱼贯而出,只留了两个贴身內侍和女官。
沈默云跪下后,太后并未叫起。
“抬起头来!”强大的压迫感袭来。
经过昨晚的盘算,沈默云早已经淡定了许多。太后对她的恶意本就是无中生有,她既无力反抗,也只能坦然面对了。
于是,她就这么不卑不亢地将视线对了上去。
“好一张素净清雅的脸!”这显然不是夸赞,因为太后的一声冷哼随即便跟了上来。“和你那死去的娘一样!不,你比你娘要强得多!你的眸子比她深,你的心思比她重,哀家看得懂她,却把握不住你!”
太后久居高位,久而久之,便觉得普天之下尽在掌控,偶尔碰上不确定的因素,总会叫她不舒坦。
尤其是这样一个女子将来极有可能要陪伴自己身边,这便更叫她不耐和恼火起来。
她隐隐想起当年,秦琼不可思议地回绝了先帝,说是女儿失了名节,不能入东宫相伴太子左右。
当时的她还是皇后,知道秦岚竟然与一个进士郎情妾意,这叫她不敢相信。
可当时的太子,即现在的皇帝远远见过那秦岚一面后便心存挂念,还找了她暗示其并不介意秦岚雨夜迷路那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