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吧。”老人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沙哑的嗓音让听者觉得心酸。
这赵府比探花郎想的还要破败,院子中央已有半人高的杂草无人打理,曲曲折折的弯道庭廊上枯叶横生,顾祁抬头看了一下,那庭廊上方的角落里已布满蜘蛛网,手指轻拂栏杆,划出一条线,指尖厚厚的灰尘简直令人生厌,嫌恶地拍了拍手掌,用干净的那只手牵着尤西宝继续四处观察着跟着老人走。
带入客厅,也是空空如也,除了这宅子的躯壳,这赵坤家还真是称得上家徒四壁了,老人已经下去沏茶,以家里头的这种情况,还真是难以想象赵坤能够日夜留宿在烟花柳巷。
便是柳江这个粗人………他转了一圈儿也看不惯这里的一切了:“主子,屋内就几把椅子,还比不上我们西街。”
破破烂烂的……
“恐怕是赵府有老鼠。”
尤西宝站在太师椅边上喃喃自语,她眸色沉沉习惯性进入自己的世界,思忖着眼前的一切。
“大人,喝茶。”
“多谢老伯。”顾祁接过茶抿了一小口。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这赵府也没什么好保留了。”
探花郎愣住:“………”
“赵坤可有什么仇家?”尤西宝抬眸。
老人叹了口气,闭上眼:“他善与人交恶,我年少时便跟着他,我父亲曾是他们家的管家,我自然而然也就子承父业了,呵,应该说是子夺父业,我这后半生都是在忏悔,赵坤是家中庶子,他大哥赵乾是当时正妻所生,为人和善,饱读诗书,只可惜赵坤他认为他哥哥是伪君子,只会满口仁义道德。我那时候也混,整天无所事事,赵坤找上我许我管家的位置,让我帮他夺得家主的位置,我同意了,我是浑,可他却是心狠手辣,弑兄弑父,他掌控了赵家后,因为赵家跟朝廷上有了些许关系,便更加为非作歹,我不敢助纣为虐也不敢将他的所作所为告知官府,这些年来我只装哑作聋地做我的管家,看着这赵家一点一点地衰败下去,而赵家在宫里头的那个依仗也早已被削了官职,你们看的这被掏空了的房子,咳咳,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偏偏府里头的贵重物品都是那些小妾们拿走的,你看看枕边人尚且如此,赵坤怎会没有仇家,只怕认识他的人都盼着他死呢!”
“你也恨他。”斟酌再三,尤西宝肯定地开口。
“恨,他毁了我一辈子,让我父亲死不瞑目。”老人平静的脸上也终于出现皲裂,“我才五十,可看起来却像是七十岁。”
尤西宝看了一眼喝茶的顾祁,见他指尖轻摸着杯沿,抬起头,冲她龇牙笑着,她怔了怔,无奈刮了他一眼。
又回过身道:“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怪不了谁,也怨不了任何人,赵坤有没有离开过京都,或者说在离开京都时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
老人一愣,缩成一团坐在椅子上,头深埋在胸前,像是回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怎么也不肯抬头,也不肯再说话,他剧烈咳嗽着,试图以此揭过这个话题。
尤西宝挑眉,
……那就是有做过了!
“容我再问一句,方才在夏府门前被打骂的女子可是赵坤的妾?”
直至出了赵府,柳江仍然觉得他家大人只是过来喝口茶的,不,严格意义上来说,是——
眯着眼挑着眉,满脸“我夫人真棒”。
“…………………”
啧,
大人你,
真没用啊!
他,柳江,今后要唯主子夫人马首是瞻了……
原来,那个女人叫十三娘,年龄大约二十五岁。
原是赵坤家里的姬妾,不过似乎不安于室,她跟夏府的二公子一直处于偷情的状态,郎有情妾有意的,夏二公子许诺十三娘一生一世,昨夜听到赵坤死于怡红院的时候,这十三娘便收拾了赵府中的一些家当,于今早爬夏府狗洞潜入其中,那夏二公子哪里是真心真意的,死不认账,而夏二公子的夫人呢又是个悍妇,在府里闹了一顿后便让家奴将十三娘赶了出来。
神机妙算呐!
柳江想,幸亏主子遇到了夫人,不然这般愚钝的主子在官场上注定是个空心花瓶。
阿弥陀佛,
只盼小主子随了夫人罢。
“夫人又是如何得知那女子是赵府里的人?”在两人上马车前,他憨笑着抓紧问了句。
尤西宝正被顾祁托着一只脚踏上车板儿,闻言,扭过头,嘴角微微勾起:
“我猜的。”
真的!
猜了就把这可能问了出来。
:)
顾祁肩膀抖了抖,低低地笑了。
柳江:“……………………”
艹!
探花郎站在低处仰着头望着采花贼,阳光打在他们俩身上,他勾起唇角,声音悠长:“阿宝猜都能猜中,厉害。”
尤西宝:“………”
柳江:“………”
谁跟你一般只会懵着张漂亮脸蛋坐在那儿喝茶!!!!!
作者有话要说:
探花郎:我最美
:)
啊啊啊啊啊啊日常求收藏求评论
然后晚安啦么么哒=3=
第14章 嘿!
采花贼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探花郎几眼,就见他靠着车厢墙壁眯着眼勾起唇吊儿郎当的模样。
她眸子微闪,眉头稍稍拧起,抿着嘴思忖良久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大人,你……”沉吟一下,“你是如何能够考取功名的?”
真的,她很怀疑。
甚至……
此刻对他的评价也只有“草包美人”这四个大字而已。
又直勾勾地盯着瞧了会儿,
摇头叹息:果然,市井传闻当真是不能尽信之,听过便作罢了。
顾祁一怔,坦然自若地接受尤西宝的打量,只不过他关注的点儿依旧令人捉摸不透,抬手,葱白的指尖划过她的下巴,触感柔软,顿了顿,才再往上替她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又顺便地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肉耳垂。
渐渐心不在焉起来……
——哎嘿,
姑娘家果真是跟水做的般。
“宴之,叫我宴之。”
“叫大人都把我叫生疏了。”
尤西宝:“………”
咦?
这话…怎地好生熟悉?
倒是在马车外赶车的柳江替自己主子答了句:“科举又不考破案。”
声音隔着席帘传来,一本正经。
尤西宝忽地展颜一笑,低垂下眼望着裙上绣着的花样儿。
其实,柳江这话……
细细一想只觉得言之有理。
呵,一声冷笑。过了一会儿,就听到探花郎出口斥仆:“多嘴。”
哼,回府本官就让你挨板子!
“………”
柳总管果然沉默下来,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赶起马车来。
一霎那寂静无声。
须臾,
顾祁又冲着尤西宝道:“你不清楚,像科举这等大考,是有套路的。”
尤西宝缓缓抬眼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