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梓廉看到倪获拖着步子走进来，走一步停半步，心里咯噔一下。

倪获平时不会这样走路，每一步迈出去的时候都精神饱满、意气风发，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这么犹豫的模 样，一定是有话要说！

“梓……梓廉……”倪获吞吞吐吐地说。

吴梓廉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橙色的床头灯，灯光甚至都不能完全照到倪获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尤其暧昧：“ 我……我有话想对你说……”

果然来了！吴梓廉的内心激动不已，可是表面上，还是一副没睡醒似的懒懒的样子，他翻了个身，面对倪获，慢 吞吞道：“你进来慢慢说。”

“嗯。”倪获又拖着步子走过来，膝盖粘到床边上的时候又停了下来。

吴梓廉心说你之前调戏我骚扰我的时候从来不含糊，现在倒是含蓄上了？要下手就要速度快！

嘴上却说：“在那里站着干什么？坐吧。”

倪获欢喜地坐下来，挠挠头又揉揉鼻子，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开口。

而吴梓廉则专注地看着倪获，静静等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温柔和欣喜，心脏因为情绪渐渐激动而越跳越快，仿佛他已经收到了倪获的深情告白，而这一刻 ，就是永恒。

“有一件事，我从你住进来的那一天起就想对你说……”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吴梓廉在心里点头。

“我这个人，有个奇怪的毛病……就是……”

嗯嗯，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嘛，我懂我懂，因为倪获的吞吞吐吐，吴梓廉心里的一块地方变得柔软起来，为倪获 的犹豫而喜不自禁。

“就……就是，是喜欢给人讲睡前故事，一天不讲就像缺了什么一样睡不好……”

好烂的借口，哪有人有这么奇怪的毛病，我就看看你给我讲什么故事，他想。

“好啊，你说。”吴梓廉暧昧地对他笑笑，望着倪获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鼓励的意味。

“从前有一个小蝌蚪。”

“……”这是哪个次元的笑话吗？表白之前说这些会不会太没有情调了啊！倪获！

“它的名字叫梓廉。”

原来前面是幌子，主题来了！

“它想找妈妈。”

“……”

“它在水里游来游去，非常快乐。”

“……”

“它看到鸭子妈妈带着小鸭子游泳。”

“……”

直到吴梓廉无聊到睡着，他都没有等到他预想中的告白情节。

7.

第二天早晨，吴梓廉瞪着眼看了在自己床上睡得香的倪获好一会儿，对昨天他绕着圈子不说重点的行为气得咬牙 切齿。

所以吴梓廉做了一个幼稚的决定：自己偷偷去上班，不叫倪获起床，让他睡过头。

可惜他起床的动作大了些，刚一动倪获就醒过来了。

“早啊，梓廉。”刚醒的人完全不知道吴梓廉内心的苦闷，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看起来有那么点没心没肺的 。

早你个头早！吴梓廉心里骂了句，没理他出去洗漱。

上班的一路上，吴梓廉都对倪获爱理不理的，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以“嗯、喔、哼”做答。

但是倪获本来就是个二了吧唧的话唠，一路上吴梓廉的反常他一点都没看出来，自顾自说的开心，把吴梓廉气得 磨牙。

而乘到半途，叫吴梓廉更加气得吐血的事情发生了。

倪获在地铁中偶遇高中老同学，而那个家伙，竟然把他丢在一边，自己和别人开心地聊了起来！

眼尖的吴梓谦一眼就看出，倪获的老同学明显是与他的情人一起上班的，而且对倪获的寒暄，对方虽然没有表现 出明显的不耐烦，可也不像他那样热情，显然他们以前不怎么熟，而前者居然眼神不好，一点都没有看出来，而 且非但不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老同学意外碰面的尴尬，反而变本加厉说起一些不合时宜的话来！

“我们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你冷得双手双脚都缠在我身上。”倪获对他的老同学挤挤眼睛，表情暧昧地说。

老同学他身边可怜的情人脸色立刻黑了一圈。

见状，吴梓廉则在旁边不爽地在心里吐槽道：白痴，连倪获是开玩笑的都看不出来，哪有人把这种事在大庭广众 说那么大声的，你着急个什么劲啊？

他们就怎么会睡在一张床上的事辩了一会儿，以老同学吃憋告终，紧接着倪获又起了个话题道：“还记得当年我 们高中那会儿，你最喜欢吃我的香肠了。”

老同学情人的脸色刚有所好转，立马像是变色龙一样又黑了回去。

吴梓廉虽然心里气倪获忽视自己的存在，而且对方连早上他在生气都没看出来，可是看老同学的情人变脸似乎也 是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他决定就不去和倪获计较了。

老同学们的话题总是很多变，紧接着他们又聊到了“打手枪”上。

吴梓廉都快笑出来了。

倪获倒是真有本事把什么都没有的情况说得让人浮想联翩啊，看都把老同学的男朋友气成什么样了，他还能没一 点自觉，继续滔滔不绝讲下去，能这么说话还真是一种本事，他想。

可是就在吴梓廉想到这里时，突然一道惊雷砸到了他的头上，他猛地意识到，倪获对他该不会也是这样说话的吧 ！？

这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的想法一旦在脑海里炸开，紧张和惊慌就像病毒一般在胸中迅速蔓延开来！

吴梓廉开始回忆他记得的倪获说过的每一句话。

没有！一句正面的表示感情的话都没有！相反，以前他认为是倪获表达好感和暧昧的那些话，和今天在倪获对老 同学说的那些是何其相似！

再回想起来，同事们的态度也很包容！对“同性恋同事”的包容度一开始完全超出了吴梓廉的想象太多太多！而 这些他之前理解成包容的东西，现在回忆起来，完全可以理解成对倪获式玩笑的充分了解，正因为对倪获这个人 太了解了，他们才会对这样的玩笑一笑置之！

只有不明真相的吴梓廉自己，为这样的玩笑而动了真心！

那边倪获还在滔滔不绝和他的老同学回忆着令他倍感怀念的青葱岁月，这边知道真相的吴梓廉，整个世界观都破 碎了。

8.

地铁快要到站，倪获还和老同学聊得口沫横飞， 吴梓廉也不管他，自顾自向门口挤过去。

他现在连半个字都不想和倪获说，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自我意识过剩，弄得他的心里一团 糟，既有还没恋就失恋的苦涩，又有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倪获的、连吴梓廉自己也分不清楚的愤怒。

可是他生气归生气，却已经把心掏出去送给了倪获，一时半会儿是收不回来了。

惹不起，我躲还是躲得起的！吴梓廉悲愤交加地想。

地铁下来以后，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到了公司，不让倪获有任何追上他的机会，在公司也没在办公室坐多久，直接 约了好几个客户，从上午到下午，一家一家连着跑，连回公司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