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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负温柔(35)

细雨朦胧中,那匆忙下车的身影推拒了身边的随从递来的伞,匆忙往别墅跑来。

唇边微微勾起笑容,雨丝打入眼中,引出异物不适带起的湿意。

轻轻合眼,脑中便会想起几天前那通偶然听见的电话。

“哥,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如今我只是喜欢他,单纯的喜欢。我不想再伤害他了。让他看见牧华哥哥与徐小姐的婚礼,这样伤害他的事,我不会再做了。”

拿着电话的女子,正在用流利的日语交谈着。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脸上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淡漠。

童话终究只是童话,存在于现实中的,只有彻骨的冰冷。

身后的房门被人打开,秦胜没有回头,只是闭合的双眼再次缓缓睁开。

他知道来的是谁,他也隐约知道她的来意。

几天以来故意的回避,恢复了初见时冷漠疏离的态度。

他的刻意终于在第三天引来了她的登门造访。不,或许不该说登门,毕竟这里,从来不算是他的家。

他……已经太久没有家,自从跟随牧华开始。

有人来到他的轮椅旁,在他身侧蹲下。冰凉的手用力握住他的手,剧烈的颤抖。

“胜,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惠里的声音透着浓浓的鼻音,看着秦胜清瘦的脸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心底的痛渐渐泛滥。

“胜,你要相信我。”

她后悔了,她不该答应哥哥,不该去算计。

天暗了,风也跟着变大起来。清冷的雨打在身上,似乎更凉了,渗人的凉。

“胜,看着我。求你看着我。”

机械的转头,看着蹲在身前的惠里。她眼中的痛那么真实,令他找不到一丝不信的理由。

握着自己的手是曾经照顾着自己的手,是替鼓励着自己去努力,逃脱黑暗的手。现在,这双手正传达着她的恐惧,她的冰冷,她的狼狈与心痛。

微开的唇发不出一丝声音,在冰冷的雨水飘入口中时,吞着那苦涩的味道再次紧抿。

“胜……”

惠里的声音里染上了绝望。她看着自己的双眼渐渐失去了光彩。

秦胜,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从她出现的那刻起,便知道她的身份。

惠里并没有刻意隐瞒,她与Ray的身份,在初次见面时,便隐隐透露。而自己,何尝没有在利用?

他那颗不会再爱的心,选择在温柔的惠里前,做起了伪装。

此刻,他或许该结束这些荒诞的延续,即便他会成为惠里眼底,最残忍的人。

“惠里。让我走吧。”让他离开这个地方,不用再用心的照顾他。

惠里猛地一震,眼泪止不住滑落。“为什么?胜,对不起,不要再生气了。是我的错,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永远不。”

曾几何时,相同的话,他也说过。惠里眼中相同眼神,他也看过。

老天总是在跟自己开着玩笑,一个比一个更可悲的玩笑。

惠里,对不起。并不是你不好,只是……我不配。

***

惠里番外(上)

她是出生在大家族里的长女,从出生起就肩负着太多的责任。

在很长的一段日子里,她总是被众星捧月般送往各处学习,拜访各地的亲人。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陌生的面孔在她面前,与熟悉亲近的人无异。因为她脸上的表情,除了满满的笑容,依然是无法表现厌恶的笑容。

即使讨厌被安排编派,她却可悲的无法反抗。

像个公主般,披着华丽的外衣,顶着高贵的光环,却在骨子里独自愤恨,独自伤怀,独自渴望着属于她那遥不可及的自由。

直到有一天,见到由纪的那一天,她才明白,逆来顺受的自己,永远也得不到想要的自由。所有的所有,只有靠她自己的双手去努力、去反抗,才会换来不同结果与希望。

“你好,我是由纪,应该算是你的哥哥吧。”

初次见面的他与她,都同样带着淡淡的笑容,只是他们的眼底,都没有丝毫的笑意。

一个是被家族强迫,心底叛逆的女孩;一个是被家族排挤抛弃,正不了身份的私生子。如果不是为了家族长者的遗言,她与他,或许这辈子都无法见面。

然而命运的齿轮渐渐转动,他与她在花季年华相遇,在慢慢的岁月流长中,彼此扶持,换回了真正的亲情与友谊。

十六的惠里,第一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信,反抗了她的父母。

为了她所认定的哥哥,她放任自己与那可笑的命运作抵抗。

“我不会同意以家族联姻的方式,让哥哥去娶那个恶心的女人。”

是由纪教会她许多事,教会她怎样获得真正的笑容。而一直在她身边默默支持的他,却从未得到家族里一丝丝的认可。即便他再有才华,即便他付出了再多、再多。

多不公平的现实,只因为他私生子的身份,就注定了他永远得不到认同。

不,不该是这样。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可是,小小年纪的她,毕竟太过天真。没有家族的支持,她惠里便什么也不是。

她终于知道,只有权势,才能让她说得上话。她看着由纪在她面前受罚,她看见他淡然的脸上带着隐忍的憎恶,她看着他双手上满满的鞭伤,只能无力的捂住自己的双唇,不让自己逸出懦弱的哽咽声。

“就知道不该带他回来,你们看看这个恶心的低贱杂种,到底都跟惠里说了些什么?”

不,不是这样。哥哥不是低贱的杂种,绝不是。

“不能让他留在家里,必须让他离开。”

不要让哥哥离开,她不要。

“让他娶本多家的小姐,是别人看得起他,他竟然还怂恿惠里说情。简直是……”

听不下去,他们丑陋的嘴脸,在惠里心里留下来不可磨灭的痕迹。

对家族的恨意,对哥哥的自责。就像受惊的蜗牛,再次躲回自己坚固的硬壳中,将自己牢牢围起。

被送走的由纪,在一个月后再次被带了回来。

他依然和过去一样,面对惠里,他的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发现惠里异样的家里人,终于受不了自闭沉默的她。她的父母妥协的带回由纪,让他继续与惠里作伴,留在她身边。

只是有什么在渐渐改变,在这群人污浊的眼里,无法看清的细微转变。

再也没有风波,惠里与由纪,就如同其他大家族里的孩子一样,做着他们该做的事,走着他们该走的路。

然而,惠里清楚的记得由纪对自己说的话:只有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利。

她的冲动与无知,已经让哥哥受到过伤害;但再也不会了,她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细心经营,暗暗筹划。她在他的帮助下,一步步、一步步,慢慢走入家族经营的各个领域,悄悄获取了长辈们的疼宠信任。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到家族的一切,能将这一切都亲手交给哥哥时。那个一直在背后支持他的亲人,却提出了出国离开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