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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下香(又名:帝师)(32)+番外

李成恒在身后紧紧抱着他,能够清晰地看到他原本柔顺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而往日清亮的眼,已经因为难以承受的疼痛而变得有些迷茫。

“啊…恒、恒儿…”

嘶哑的声音发自那人口中,李成恒的心顿时无法自已地揪紧,靠在胸前的,那么淡雅从容的先生,他怎么可以…让他受了这样的苦楚…

“我在,我在这里…”

“你出去…出去!” 苏寂言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十分坚定地重复着:“你…出去…”

“可是,先生…”

下一刻,怀里的人竟艰难地挣了挣,虽然依旧没挣开他的怀抱,却让他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坚持。但这样程度的移动已经让他痛得死死闭上了眼,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成恒原本攥紧了他的手,狠狠一咬牙,才松了开来。苏寂言有着怎样的坚持,他再清楚不过,就是因为清楚,因为懂得,才不敢更不忍违逆他的意思。

“好,我出去…”

放开了手,让他靠在叠起的被褥上,眼看着苏乐被叫进去死命按住了他的手,李成恒用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转身,出门,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阖上,隔断了他的视线,隐藏了那个人的痛苦。

第 37 章

37

“陛下…”

郭川随在他身边,还在犹豫该怎么劝,李成恒却已经摇头:“朕没事…”

“陛下…”您死死盯着那扇门,简直是要吃人的眼神,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了…何况,即使您真的没事,进进出出的人可都被你吓得“有事”了啊…

紧闭的门里还是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如果不用心去听,根本不会注意到,李成恒的脸色却越来越见苍白,天光初亮时,几乎已经泛着青白,当日轮值叫起的小内侍不敢上前,只得求救般看着郭川。

郭川不是没有看到,可这样的关头,即使让这位主子坐到了朝堂之上也是枉然。侧耳听了听屋里似乎渐渐又低了下去的细碎呻吟,郭川招过内侍耳语了几句,便让他退了出去。

李成恒已经开始不安地走动,见他晃到眼前,竟一把拽住了,连声问着:“先生不会有事的,是吧?”

“陛下,苏先生吉人自有天相…”

可是面前的人却像是根本没空理会他在说什么,问完了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差点与推门出来的小医官撞个满怀。

郭川还来不及训斥那人的慌张无礼,就被他手中满是血色的水和帕子吓了一跳,心里暗叫不好,果见李成恒已经直了眼,一时倒像是没了反应。

“钱大夫说苏大人情况还好,请陛下不要过于担心。”

原本还怔着的人听了这一句却好像猛然惊醒过来,咳了一声,挣扎着就要推开拦在身前的人。

竟然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代表的尊贵和令行禁止,全力推开身前阻碍的人根本没有开口命令,只是用着最简单的方式努力靠近近在眼前的那扇门。

眼见三个侍从都快要拦不住,郭川急忙上前,拉扯间,竟有温热的液体落到手背,太过夺目的颜色,骇得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至尊的那人,唇角还留着蜿蜒的红色,凄惶而焦灼。

齐刷刷跪下了一地的人,不敢再拦,却也不肯让开,李成恒抬脚踢开,就要推门。

“啊呃…”

压抑不住的痛呼虽然还是极轻,却仿佛在他手指上栓了千钧的重量,原本搭在门框上的手渐渐滑落,终于一点点垂下来,落到身侧死死握着。李成恒转过身来,重新坐了回去…

然后,便又是漫长的等待,不知道第几次有人开了门出来,屋里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竟是几乎力竭的呻吟。

郭川心惊胆战地盯着主子,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而李成恒却像是神智清明了,并没有出格的举动,只是望着那扇门,目色温柔,像是能够穿过厚重的木板,注视着挚爱的人。

“大人,已经能看到孩子了,再用力啊…”

高声的呼喊渐渐变得轻飘飘的,没有了落进耳中的力量,苏寂言只觉得身体不再受自己的控制,看着身边忙忙碌碌,焦急说着什么的太医,只是一片茫茫然。

下意识地转头,在门扉的开合间,许多人影一闪而过,却有一道视线,紧紧追随。仿佛挥之不去。

“啊…”

失神间逸出的痛呼夺回了所剩无几的意志,耳畔还是催他用力的声音,苏寂言绞紧了身下的褥子向下推挤,在被剧痛拖进无边的黑暗之前,似乎听到了许多尖声的叫唤,伴着清脆的一声啼哭。

在一片漆黑的昏沉里,似乎有人握紧了他的手,不住地说着什么,温热湿润的柔软感觉,一次次,印在手心。那样的温润和缠绵,让人忍不住要心疼。

“先生…”

“恒、恒儿…”

会这样叫他的人,在这个世上,只有一个,所以,可以毫不犹豫地回应,即使,不睁开眼睛,即使,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手一下就被抓紧了,过重的力度让全身酸软的人也觉得生疼,不由得就皱了眉,努力撑开了眼。

“先生!”

床头的人,已经熬红了眼圈,眼中的神采,却是在自己看向他的那一瞬点燃,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肯懈怠分毫。

屋里的大约是置了不少暖炉,虽然还是春寒料峭,却没有一些凉意,甚至暖得有些过头,苏寂言眨了眼,冲他笑一笑,就想要抬起手。

耗尽了力气后的那些虚软,让他连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变得分外艰难,一旁的李成恒见状,极快地握住他的手,轻轻托着,不肯放下,偏又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便维持着这样的动作。

躺着的人禁不住轻轻勾了唇,手挣了一下,就着被握住的姿势,蹭去了他鼻尖细微的汗珠,瞧着他略带了迷糊的表情,展颜一笑。

唇上便被覆了一层温热,红了眼眶的那人辗转地吻着,细细碎碎,孩子一般不肯罢休,直让他连喘息都乱了才肯离开,却依旧跪伏在床头,一点点陪他平复气息。

“孩子呢?”

蓄着笑意的嘴角立刻垂了下来,李成恒稍微直起了身子,偏开头不肯看他,恨恨道:“丢了。”

“恒儿…”

一时无心去厘清这个偶尔孩子气的人在闹什么别扭,苏寂言就要自己起身。

几乎是没有任何间隙的时间,便被环进温暖的怀抱,李成恒的声音还是有着不平的意味,转头对几步远处守着的郭川吩咐着:“去把太子抱进来。”

吩咐完更是收紧了手臂,在他耳边喃喃:“先生,再也不要别的孩子了…”

苏寂言靠在他身前,才开始明白过来,心中一阵酸一阵暖,反倒说不出话来,直到李成恒扶着他的手抱稳了孩子,才发觉自己的手,竟带着控制不住地轻颤。

新生的孩子并不漂亮,还带着一点皱皱的感觉,看不出面容肖似谁多一些,即使被一番移交,也还没有睁开眼,安静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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