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口的禁军是轮值的,但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禁卫军首领来亲自守宫门,徐卓宇疑惑道:“你怎么在这里?”
齐柯没好气地放下手中的东西,示意放行,在下一辆车进来前的空隙里回应他:“检查出入物品啊。”
已是初夏的时节,他虽然穿得清凉,却还是撸起袖子忙着,话中虽在抱怨,年轻的脸上倒没有不耐的神色,见后一辆车到了门口,便又认真低了头检查。
徐卓宇暗叹当年鲁莽自负的少年也在长大,一边皱了眉问:“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这么多东西进来?”
齐柯白了他一眼,似是不屑他的健忘:“后天是皇子的周岁了,皇上要大办,东西自然多啦。我怕他们有闪失,过来看着点。”
徐卓宇这才省起,李成恒虽然不主张铺张,登基一年多来几乎没有操办过什么大的宴饮,对这个皇子的事,却是恨不能办得举国同庆。颇有些孩子心性。
“皇上难得大方一次,你可得好好盯着。”
齐柯也笑了:“不知皇上什么时候欠下的风流债呢…”
嗯,这风流债恐怕是有些年了呢,徐卓宇笑着在心里答,虽然不可思议,但要说有人能叫当今天子这么在意,恐怕也只能是那个人而已。只是这样惊世骇俗的话,还是留在心底吧。转而拍了拍少年的肩:“那你忙着吧,我得回京营去,有什么要我转告齐将军的?”
“哦,姑姑说今年的省亲她就不回家了,也省得五叔麻烦。”齐柯头也不抬地转达,在他看来,姑姑这么说,便这么是了,也并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
徐卓宇却是有些奇怪,苏寂言一直居于宫中,这一年多来,天子的心思恐怕大家都多多少少猜到了几分,后宫几乎形同虚设,有省亲的机会谁不想回家住几日,怎么齐家小姐反而要留在宫中?
“行,那你继续忙,我先走了。”
齐柯抽空朝他挥了挥手,又埋下头去。徐卓宇心下暗叹,齐家这两个人的实诚劲儿倒是如出一辙,不愧是一家人…
王朝的唯一的皇子满周岁的典礼,在李成恒的明示暗示下,成了立朝以来最奢华的庆典。苏寂言皱眉看着不断送进辰辉殿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吩咐:“去请皇上过来一趟。”
身旁的文勤还没来得及应声,虚掩的门已经被推开了:“先生找我?”
明黄袍角一现,进来的,自是九五之尊,只是手中还抱着孩子,就少了几分凌厉的尊贵。
苏寂言指着摆了一地的东西:“这是干什么?”
那里堆了许多礼盒,是百官送上的贺礼,虽然已经尽量堆得整齐,奈何因为礼盒大小不一,颜色也有区别,看起来依旧乱得很。
李成恒低头逗着孩子,不以为意地看了一眼:“呵,这些人送得还真是快啊。”说着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乳母,笑着招呼苏寂言:“先生,不如来看看他们都送了些什么…”
苏寂言眉峰紧了紧,已有三分薄怒,正待开口,却听到了儿子“咯咯”的笑声。原来孩子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正笑着朝他张开手。
心头便是一软,伸手接过孩子,轻轻蹭了蹭孩子温暖的脸颊,终于叹道:“由俭入奢易,你会不知道吗?”
李成恒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笑道:“先生,这些礼收了可不是要给这小子的…”
苏寂言抱着孩子在一旁坐下,就听得他继续道:“我是个穷皇帝,自然是要收礼的。”
七分猾黠,三分自嘲,他的父亲虽然不算昏庸,却只顾着维护朝堂势力的平衡,一意地不作为,养肥了那些臣子,却使国库入不敷出。
他继位以来的确有很大的改观,却还是时常有捉襟见肘的感觉。很少能够挪出钱来办自己想办的事。
苏寂言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不怪你,不过这样做…”
难免显得匪气十足…
李成恒凑过来扶住他的手臂,承担着孩子的重量,顺势在他额边一吻,讨饶道:“先生别生气…”
“你啊…”苏寂言推了推他,算是默许了他的做法:“打算用这钱做什么?”
李成恒在他身边坐下,露出一个笑容:“办学好不好?”
虽然太学已经开始接收平民学生,但有能力送孩子进太学的,不到万一。如果朝廷能在各地多办一些书院,相信科考的状况会迅速好起来。
周尚铭最初提出这件事时,苏寂言也十分赞同,只可惜国库空虚,户部凑不出银子,便一直搁置下来。
如今这些朝臣倒是出手大方,送进来的不是珠玉便是古玩,全部加起来恐怕不下十万银两,足以在京中办上好几家书院。
苏寂言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也好,虽说只是杯水车薪,也…”
李成恒见他话音未竟,好奇道:“怎么了?”
“没什么,”苏寂言低下头逗着孩子,轻松道:“聊胜于无,就这么办吧…”
怀里的孩子睁着眼,大约是认出了抱着自己的人,弯了眼笑着,藕节一般的手臂扑着要去拍他的脸。忍得他禁不住笑了。
李成恒抓住孩子扑腾的手亲了亲:“嗯,你还真是个敛财的好宝贝…”
苏寂言拍开他的手:“别在这儿闹了,前头事情做好了?”
见主子无奈地朝门口来,远远站在门边的郭川低头咳了一声,忍着笑正打算推门,却差点撞上拉开门进来的苏乐。
第 43 章
43、
见主子无奈地朝门口来,远远站在门边的郭川低头咳了一声,忍着笑正打算推门,却差点撞上拉开门进来的苏乐。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苏寂言抱着孩子过来,把他送到门外:“快去吧,今天吏部还新拟了今秋各地轮戍的名单,钟尚书等着交给你过目呢。”
李成恒这才苦笑着应了,带着郭川往奉光殿去。
“文勤,把孩子带下去吧。”李成恒见孩子在他手中睡得熟了,便小心地交给了他:“别弄醒了他。”
眉目细长的内侍应了一声,细心地接过孩子抱着,退了下去。
“苏乐,情况如何?”
“少爷,三少爷他…”苏乐虽知屋里已没了外人,却还是迟疑着:“三少爷…”
苏寂言心中一沉,蓦地抓紧了他的肩:“确有其事?”
苏乐一狠心,用力点头:“都是真的。”
“胡闹!”
桌上的杯盏微微一震,不知是不是因为气愤,苏寂言脸色愈发苍白,脱力一般坐着,久久沉默。
苏乐眼圈一红,跪了下来:“大少爷,三少爷一时糊涂,也是为了苏家…”
他声音哽咽着,苏寂言却也无暇理会,只是匆匆道了句“起来”,就径自走进内室。
苏乐不敢再多言,爬起来后便偷眼看他的神色,见他进去了,只好束手站在一旁。
不一会儿,苏寂言便转了出来,手中持着一块佩玉,连同一封信一起交给苏乐:“你回去一趟,把这些都交给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