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皇上应该好好养病,需知病去如……”
“病去如抽丝,朕又何尝不知,”李成恒端起药来喝完,悠悠道:“朕倒是想慢慢抽这丝,可是琼王和黎九琛怕是等不及了啊……”
何况,京中想来已经接到琼王谋反的消息,朝局恐怕不易稳定……
其实京中倒远没有他想象中的危及,因为对琼王会反的可能性做了足够的预计,消息传来时,苏寂言很快召开大朝会,代表天子传檄天下,又令京营严加防守,安定了文武百官的心。
“本宫知道了。”梁知砚稍稍福了身:“请苏相放心,本宫会好生处理。”
德妃秦绯容听闻父亲叛乱的消息,吓得花容失色,跑到中宫大哭,梁知砚不敢擅作主张,便来询问苏寂言的意思。
苏寂言本已打算歇息,听到通传又整理好了与她相谈了一番,嘱咐她将德妃软禁在住处,既是看管也是保护。不能让有心人做了文章去。
“如此便多谢娘娘了。”苏寂言回了一礼,看着郭川送她出去,才舒了一口气,缓缓扶腰在一旁坐下。
文勤见状忙为他递了热水:“苏相,回去休息吧?”
苏寂言摆了摆手,靠着椅背阖眼停了一会儿。前两天的大朝会后,腹中就一直有些钝痛,服了钱大夫留下的药就舒缓了不少,他原本没在意,今天却又有加重的趋势。
腹中的孩子已近五月,看来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抗议父亲的疏忽了。他轻轻按了按微隆的地方,眼中滑过一线温柔。
孩子,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
“苏先生,池州有信使到。”
郭川的声音传进来,苏寂言心中顿时一凛,例行的信使今早已经来过,此时又有人来,想来是有特殊情况。
“进来。”
53、
“苏先生,池州有信使到。”
郭川的声音传进来,苏寂言心中顿时一凛,例行的信使今早已经来过,此时又有人来,想来是有特殊情况。
“进来。”
文勤本以为他要歇了,却又听得他开口吩咐,连忙扶他坐好,在他身后放了一个软枕。来人已经夹带着外头的冷风进来了。
郭川正要去关门,就听得身后“啪嗒”一声,案上的砚台砸落到地上,溅开了大片的墨渍,苏寂言直挺挺地站着,文勤连忙上前去扶。
慢了一拍才想到,方才那信使说的,好像是“皇上病重”。吓得七魂丢了六魄的内侍总管步伐不稳地赶上前:“怎么回事?”
那信使也被几人的反应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完了池州的情况,不敢抬头看苏寂言的脸色。
郭川见苏寂言眼神不对,暗自叫遭,忙向一旁站着的文勤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信使带去偏殿休息。
“郭川……”
“苏先生,”郭川头皮发麻,还是搜肠刮肚地找话来安慰:“皇上吉人天相,肯定能够化险为夷……”
苏寂言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竟兀自咧出笑声来:“他、他竟然敢……竟然……”
只是那声音里十足都是心焦,听得郭川一颗心几乎像是被吊了起来:“苏相,苏相!”
笔直站着的人恍若未闻,脸色铁青地推开他的扶持就要转身,郭川连连叫苦,既不敢违拗他的意思,又不敢放开,亦步亦趋地跟上前去。
“苏相,小心小皇子……”
等到内侍总管终于想到这个“法宝”,却是已经迟了,苏寂言毫无预警地软倒了身体,他即使紧跟在后,也只来得及扑过去,堪堪做了一回缓冲的“肉垫”。
那厢文勤将人带下去再回来,还没到门口,就已经听得一声闷响,不由大惊失色:“苏相!”
郭川已经吓得魂不附体,若是苏相有个三长两短,那一位还不知会怎样啊。
“快!快传太医!”
他和两个心腹将人抱到榻上,这一番移动下,苏寂言竟然依旧未醒,只是蹙紧了眉按着腹部,轻微地挣动着。郭川怕他无意识下伤到孩子,只得将他的手按在身侧。
“郭总管,钱太医不是已经回衡州乡下去了吗?”身旁年纪尚小的内侍忍不住问:“苏相说过这几天不要人问诊。”
他年纪虽小,做事却也很是伶俐,因此被郭川挑来带在手下,培养着打算将来接替自己。
这一提醒,更是让老内侍头疼,心头猛地一跳,只好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事急从权,不要管那么多了。”
而年轻许多的文勤还没赶到太医院轮值的地方已经想到了这点,一见宫内轮值的人是钱太医曾经带进宫的年轻人,不由大大松了口气,一把拉住他往外走:“快,苏相晕倒了。”
魏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立刻起身:“苏相确定要召的是区区在下这个太医么?”
他怪异的腔调让文勤一愣,然而很快又抓住他的手,已经没时间多想了:“快跟我来!”
心急火燎的内侍和他身后不急不缓的太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两人进了殿中。
一直平稳的太医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一手捏紧了药箱的带子,脚下步子也变得飞快,文勤迷茫地看着他,这才注意到空气中似乎有极淡的血腥味。
年轻的太医一手挥开众人,探手搭上微微挣扎的手腕,不过片刻便变了脸色,猛然掀开锦被。
方才郭川几人已经帮苏寂言解了厚重的衣物,肚腹的微隆便显而易见了,圆润的弧度令太医也一时惊怔,竟直勾勾地看着不置一言。
最先回神的内侍咳了一声:“太医,快些救人。”
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苏寂言已经几次辗转,眉间的难耐之色越见明显。身下的被褥也染上了大片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魏放似乎是抿紧了唇,用力闭了闭眼,才迅速拿出银针,辨准穴位提针扎了下去。
几针过后,苏寂言已经不再挣扎着翻转,看样子是陷入了沉沉昏睡,几个内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一些,当即按照魏放的吩咐,各自帮忙,将苏寂言的身体抬起来,叠着软枕垫高了后腰。
魏放思索了片刻,提笔写了方子,交给他们去熬药,才冷着脸回到塌边,伸手在已见圆隆的腹部上下按了按:“钱太医有没有说过他怀的是双胎?”
他连番动作做下来,都是一言不发,郭川猛听他问话还愣了愣,根本没注意到他问的内容。魏放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没、没有……”
“根本就是胡闹,这么着折腾……”魏放收回手,冷冷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几乎是切齿道:“他怎么不干脆把孩子打了!”
郭川从没见过这样大胆无礼的太医,对他放肆的言辞竟也没顾得上反驳,只是照着他的吩咐将屋中又加了暖炉,在里面放上了宁神的香片和药物。
年轻的太医又“哼”了一声,甩袖在一旁坐了下来。郭川和文勤赶他也不是,留他也不是,彼此都有些迷茫。这太医的架子还真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