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心霍地抬头,眼里闪烁着惊骇的颜色,但当楚依转过头时,她立马稳住紊乱的心神,对着楚依苍白柔弱地一笑,道:“姐姐有什么尽管问吧,妹妹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嫡福晋恐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但如今那贱蹄子已死,这世上再也没有能威胁到她的证据。她只要合理的回答,不让嫡福晋寻到一丝的破绽来,一定能够躲过这关。
“妹妹可还记得六年前……我曾经差点流产的事情。”
她心跳一窒,却是冷静的回答:“只隐约记得……是侧福晋对姐姐您意图不轨,不过姐姐怎么如今又提起来了?难道有什么没有弄清楚吗?”
她虽失去那时的记忆,不过流产之后的事儿怜春可是给自己形容的十分详细的。如今的自己就像个当年那件事的局外人一样,自然比当初入局时要眼界开阔清明的许多。不然……又怎么会怀疑到她的头上,还间接查到了这么多的诡秘?
楚依道:“说起来的确是有些事情没弄清楚……”
富察氏忙道:“这么多年前的事儿,妹妹怎么可能还记得细节呢?就只知道个大概结果,哪里会记得那么清楚?”她忽然扶额,低吟了一声,“再加上妹妹近日来这脑子都是糊涂的……姐姐怕是问不到什么了。”
“这样子吗……?”楚依的声音略微带着一丝叹息,似乎在惋惜什么。她起身,回头瞧着强自镇定的富察氏,嘴边一丝不露痕迹的笑意划过。
“不过姐姐似乎听说,那时候妹妹与侧福晋走得十分的近啊……”
这么来了一句,宛心就惊掉了。
她、她不应该知道的这么详细!除非是当年那件事的人——!
似乎已经很难保持镇静了,她直接委屈了脸孔,朝楚依走前几步哀怨道:“难道姐姐就这么的不信任妹妹吗?的确……当年是妹妹不对,不自量力妄图跟姐姐争夺贝勒爷的宠爱。可是如今妹妹都看明白了,再也不敢抱着什么幻念,更是不敢做出让姐姐您不高兴的事儿的……”
“这么说来……似乎是姐姐多想了。”楚依忽然温声软语的说道,握住了她伸来的手,在手背上温柔的轻拍两下,就连神情都看不出一点的不悦。
可这笑容,却越发瞧得令她胆寒,渀佛如一把笑里刀般不着痕迹地刺入她的肺腑之中。
“哎呀!”
“妹妹这是怎么了……”楚依慌忙地说道。
宛心抬了抬头,一张脸儿特别的白,渀佛比方才还白了几分。看起来虚弱无力,似乎碰一下就要碎了似的。
“这头真是晕,恐怕是站久了这毛病又要犯了。”
原来,是着急着要赶她走了呢。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呢?真是做贼心虚的最佳表现啊!楚依心底兀自冷笑一声,但却是柔和地出声道:“若是妹妹这么不舒服,姐姐也就不打扰妹妹歇养了。”
她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朝楚依勉力地福了福身,道:“妹妹恭送姐姐,待妹妹到时病好了一定会来探望姐姐的。”
楚依笑着道:“那姐姐一定会在屋里头恭候妹妹的,妹妹今日说的话自个儿可别病得忘记了。”
富察氏,来日方长啊……她就等着你忍不住亲自送上门。
楚依离去后,宛心刚关上门,就连连倒退了,瘫倒在座椅上。方才……真是吓得她一身的冷汗,宛心不知道嫡福晋是否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但她自认为若是嫡福晋真的把当年落胎的真相搞清楚了,就应该不会今天只是来试探她而已。所以说……只要没有证据,她就不敢对自己下手,毕竟……她还有荣妃。
……荣妃,是她的筹码,若是她没有搜集足够的证据和十成的把握,那么她就会搬出荣妃这一颗棋子。
嫡福晋终究还是忌惮着额娘的,总不敢明目张胆的对自己怎么样。对……就是这样……有什么可怕的?她可不是那样胆小而慌乱的人!
她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忽然大喊了一声:“来人——!”
没多久就有人打开门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换一套新的茶具。”
“是,主子。”
楚依回到屋里头后,嘴边还挂着笑,看起来似乎心情还不错。
小香和兰儿本是在屋里等着的,小香去为她做点心去了,留了兰儿和怜春,两人一左一右地在楚依身边站着,伺候着扇风儿。
“这天可又得热起来了。”
兰儿道:“这天儿不是早热了。”
怜春朝兰儿挤眉弄眼:“热没热这咱福晋的心眼里还不知道啊?”
“那是那是,我们个做奴婢还是不要多嘴的好。”
“言多必失这你都不懂,福晋平日都白教你了?”
楚依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们的话,好笑地出声:“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呢?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就随口无心的一句,这俩怎么脑补的怎么厉害?
“福晋啊,热的话奴婢们就加把力使劲给你扇出冷风来,千万不能让福晋给热坏了。”
“是的是的。”兰儿附和着怜春的话,两人立刻加大马力地扇起来。
楚依失笑,伸出手各抓在她们俩的腕间,道:“别扇了,咱们这几日都是可以清闲清闲的。你们呢就多在下人堆里走动走动,最好能够给我盯牢点她的仆人有没有什么异动。”
“是——福晋!”她们拖长了音整齐规划的说道。
她又再度失笑。
到了夜里,楚依坐在房里头,书桌上一盏明亮的烛灯闪烁着幽蓝的火光。桌上是满满的画纸,是素娴画下来的话,她先前不是看得很明白,经由兰儿详细说明后才知道了大概的意思。
但不知为何……摸着这暗黄色纸张上干透的墨迹,她感到心思十分的复杂晦涩。
她不知道到时候揭穿了富察氏后……到底该怎么处置这个杀害过自己,现在已经生不如死的丫鬟。说实话,董鄂玉宁是死了,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能因为如今她的惨况而饶她一命。不然……一条人命就是白死了。
——可是
她抚摸的指腹突然加重了力道,按在其中一张纸上,是素娴被侮辱后挖眼的场景。心里头陡然有些不忍目睹,一把将薄薄的画纸翻了过去。
心里微微沉重。
咚咚——
门外有人敲响,紧随着一声柔软温和的音调:“宁儿,是我。”
楚依一听到来人的声音,连忙把桌上的画纸都收了进去,起身一边走走向门口一边在心中思索,这么晚了会有什么事吗?
刚一打开门,她还没开口问出心中的疑惑,人已经被他抱入怀中。
有一个压抑而低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梦到你又离开了……梦到你又睡了……这一次不是五年,是一直都没有醒来……”
第六十九回:情深不寿
她神情怔愣的立在原地,直到那肩头的湿意让她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