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在一个涧底。
有雪也有水,竟然还有绿色植物。
只是,依旧不见一个人影。
他的心瞬间一沉。
走了吗?
她终究还是不想面对他,走了吗?
难怪他刚才做那样的梦。
原来,梦是真的。
她真的走了。
心中说不出的失落和颓然,他缓缓四顾,强烈的光线射过来,刺得眸眼生疼,他微微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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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离抬头望着上方石壁上青苔间的一株草,有些英雄气短地叹息。
肯定还是跪了那七日七夜的缘故,身子还没有恢复过来,她竟然连轻功都不能施展。
难道只能靠爬的?
就在她非常豪迈地卷了衣袖,准备开爬的时候,身后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叮当脆响,她一震,刚想回头,背上已是猛地一重,有人自身后将她紧紧抱住。
动作之突然,力量之大,差点将夜离撞扑在地上。
“我以为你走了……”
男人苍哑的声音灼热在耳畔,夜离心口一颤,瞬间僵硬了身子。
想了好久,夜离才憋出一句:“你醒了?”
男人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口中却还在喃喃重复着那第一句话:“我真的以为你走了…….”
他黑眸炽深,紧紧摄住她,似是想要将她看穿。
夜离垂眸,故作轻松地笑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你那半死不活的,我怎么走?”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是谁救了谁。
男人凤眸熠熠,依旧深凝着她,似是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微末的表情。
夜离知道,他在猜度她,换句话说,他在试图窥进她的内心。
扬手指了头顶石壁上的那一株药草,她故意岔开:“能帮我采下来吗?”
问完,又觉不妥,“算了,你腰上是伤,背上也伤,比我还不如,还是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腰身蓦地一松,男人已经放开她,飞身而起,只闻衣袂一阵簌簌,男人便已翩然落回在她的面前,脚链叮当,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他将手中药草递给她。
夜离怔了怔,果然这人比人气死人。
她虽跪了七日七夜,可他昏迷远远不止七日七夜,而且他还有那么重的外伤,而且,他还发热。
而且,他还带着脚镣。
这般情况下,竟然还能如此身轻如燕。
简直不是人!
想起前段时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他,与此刻的他,简直天上人间,判若两人。
夜离忽然开口唤他:“凤影墨.......”
凤影墨看着她。
“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吗?”
凤影墨唇角一勾:“欠解释的人是你吧?”
夜离一怔,没想他突发此言。
“我欠什么解释?”
“譬如你跪了七日七夜,求得天子开恩,让端王救我......”
凤影墨凝着她。
夜离浑身一震,愕然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
他不是一直在昏迷吗?刚醒就遭遇这场变故。
“端
王告诉我的。”凤影墨也不打算隐瞒。
端王?
夜离愣了愣,端王会有此举措,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正暗暗想着他的动机,又闻凤影墨出了声:“还有……”
夜离抬眸看向他,却又见他顿了顿,也不知是不确定,还是在思忖如何表达,片刻之后,才继续:“还有,昨夜……”
边说,凤影墨边睨着夜离的脸色,“昨夜,那个人是你……大哥夜离吧?”
夜离再次震惊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凤影墨。
竟然这个也知道?
“你为什么那么傻?”
凤影墨将她再度拉入怀中,也垂目看着她,声音沙哑得越发厉害,听得夜离心口一颤。
她想起,她从崖上坠下时,他揽住她的那一刻,就是问的这句话。
当时,她以为,是问她为何也跳了下来?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
“所以,”凤影墨捧起她的脸,“所以,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一切的一切你都知道,是吗?”
夜离眼帘轻颤,没有吭声。
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个男人的眼睛。
是的,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因为那夜水榭旁,偷听者除了沈妍雪,还有她。
她也在现场。
只不过,沈妍雪不会武功,她会,她凭住了呼吸而已,所以,沈妍雪被发现了,而她没有。
这件事还得从前面说起。
那夜,沐浴完,她觉得心情烦闷,就想着出来透透气。
然后,她看到了易敏,看到了她跌跌撞撞,到处乱窜的样子。
她觉得不对劲,才跟了上去。
所以,接下来在水榭边上发生的所有一切,她都看在了眼里。
包括那个叫三爷的男人帮易敏解毒,其实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本不应该偷看,但是,当时,她以为是凤影墨,所以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一双脚却是怎么也挪不动。
也所幸,她没有走,不然,也看不到后面发生的一切。
她心中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关于凤影墨的、三爷的,和易敏的。
原来,凤影墨是三爷,凤影墨又不是三爷。
救她的人是三爷,却更是凤影墨。
原来,他竟患上分裂这般严重的病。
她不知道,对于如此一个从不畏惧任何的男人来说,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不堪,才会得上这样的怪病?
她只知道,她看到了真相的同时,也看到了一场阴谋。
一场父对子的阴谋,一场利用“真心”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