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有其他人,纪昱定会将他当作太孙殿下。
可就在他旁边的朱木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姿态散漫的人。
他身着黄色衣袍,上面绣了栩栩如生的金丝四爪蟒,青丝如泼墨般散着,再往上看,发上一顶闪烁耀眼的金冠,奢华精巧。
窗子开了一扇,日光落进来,仿佛将他身上各处都照得发亮,尊贵非凡。
他听到了动静,将观赏湖景的视线收回,转头朝纪昱看来,露出俊美无双的脸。
这便是当今独得圣宠的皇太孙。
纪昱浑身一震,双膝一软,当地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掌撑地,头颅往地上一磕,“小官纪昱,拜见太孙殿下。”
许君赫慢声道:“纪大人,听闻你这些日子到处求人想要见我,可是有什么事吗?”
纪昱还未答话,身子就抖了起来,害怕得不行。
但思及儿子还在狱中,他又硬着头皮道:“殿下,犬子前几日被捕入狱却未见升堂,小官跑断了腿也不知他犯了何错,细问才知是惹了殿下生气,小官拜求殿下能够看在远儿还小的份上饶他一命,所有过错小官愿代他受罚。”
房中静了下来,香气弥漫,纪昱将头压在地上,汗水顺着脸颊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用力眨着,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皇太孙的声音这才悠悠传来,“哦,原来是为这事。”
许君赫摆了下手,殷琅便动身上前,弯腰将纪昱搀扶起来,低声道:“纪大人起来说话吧。”
纪昱站不起来,险些拽着殷琅一块摔倒,折腾了一会儿才站起。
“先前令郎喝多了酒与人动起手,打得人半死不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纵然是我有心不追究,也无法将此事轻易揭过,只能暂时先将人关押起来。”许君赫说话极为客气,语气也轻柔,半点没端着皇储的架子,宽慰道:“不过纪大人放心,令郎性子好,深得我心,我特意将他好好安置,想来关个几日也足够了。”
纪昱一听,瞬间喜上眉梢,又不敢将情绪外露得太厉害,忙低着头道:“多谢殿下恩典,不知犬子何时能归家?”
“这就要看纪大人如何做了。”许君赫道。
纪昱有些不明白,疑惑抬头,正瞧见许君赫眉眼带着轻笑,态度温和,“纪大人若有门路,可多去活泛疏通,再请看守令郎的侍卫们喝两杯好酒,走一走场面,动作快得话,令郎明日就回家吃顿热饭了呀。”
纪昱醍醐灌顶,原先还因为此事是皇太孙所为而不敢肆意送礼贿赂,十分忌惮。
而今却是得皇太孙亲口提醒,纪昱一下就放宽了心,欣喜若狂地磕头拜谢后便匆忙离开,火急火燎地命下人备礼。
前段时日那些从四面八方送进纪家的金银财宝,如今则正派上了用场。
第21章
纪昱带了个这样的好消息回家,无疑是给病倒的王惠带来一剂良药,一连多日在床榻上躺着的她竟有了精神下床。
她甚至自己带人去库房整理东西。
先前有不少人往纪家送了礼,多半是借着恭贺纪昱嫡女及笄之由。
各种贺礼中真金白银的有不少,还有许多玉石珠宝,文房四宝和其他摆件,虽算不上千金难买的宝贝,但随便拿一些出来也顶得上寻常百姓生活好几年的开销。
王惠一心想让儿子赶快回来,尽挑了库房里的上好东西,置办了满满一大箱子。
纪昱也就坐下来喝口茶的工夫,见东西都备好了,便赶忙让下人搬上马车,匆匆离开了宅子。
纪盈盈满脸担忧地走到母亲身边,小声道:“娘,哥哥明日会回来吗?”
王惠摸了摸纪盈盈的脑袋,从得到好消息之后脸上的笑容一直都没有停过,信心满满:“别担心,既然老爷得了皇太孙的话,想来应是十拿九稳了,我还听老爷说,皇太孙喜爱远儿,所以特地吩咐侍卫关照,没让远儿在里面受苦呢。我这就让后厨准备去,明日好好给远儿去去秽气。”
纪盈盈总觉得有一些不安,但见母亲那么开心,她也就跟着高兴。
想着兄长被关起来的这些日子,家中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喘不过气,眼下才松弛了些许,她便不说那些丧气的话了。
纪宅的下人们忙活起来,一改前几日的颓废气息。
前些日子王惠病倒时都没见人影的其他几房妯娌,此时也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纷纷带着贺礼前来串门,像没事人儿一样围着王惠说笑。
王惠心知这些妯娌先前没动静,也是家中的丈夫指使,是怕纪远惹了什么事才着急与他们长房撇清关系,现如今知道皇太孙的心还偏着纪远,就又全都跑来。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王惠只是冷言几句,没过多为难,只盼着儿子早些回来。
许君赫今日也是闲来无事,见过纪昱一面之后就带着贺尧与殷琅去了纪云蘅的小院。
他翻墙进去,就看见纪云蘅竟然爬上了树。
她平日里做事的时候看着就很笨拙迟缓,却没想到身手这样矫捷,爬上了一丈高的树。
她臂弯里挎着小篮子,将自己的身体完全压在分叉的树干上,用脚蹬着树身,双袖挽起,露出两条白净的手臂,尽力地伸长了,去摘上面的栀子花。
青色的裙子从上面落下来轻轻摆动着,长发稍许凌乱,纪云蘅摘得专心,没注意到她压着的树枝隐隐有不堪重负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