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儿没空去管他称呼的变化,一路跟着他策马狂奔到官窑。
那里人来人往,人人举着火把,几乎灯火通明。空旷的场地已经被塌陷毁了,有许多人在救场。
洪礼辉俯身叫住一个工人,道:“柳少东呢?”
工人道:“大夫来给少东包扎过,已经送到清苑去了。”
洪礼辉转向安明儿:“大小姐,请跟我来。”
于是两个人又一路冲到了清苑。
安明儿随洪礼辉下了马,下人立刻来牵了马。
一边往里走,洪礼辉就一边问身边的下人:“少东的伤势怎么样?”
下人道:“精神倒是还好。就是伤得不轻,大夫说,压断了几根骨头,至少好几个月下不了床。”
行至厢房,有人拦了一拦,竟然是洪家的下人。
洪礼辉皱眉:“搞什么名堂?快让开!”
那人看到自家少爷,也一愣,稍一犹豫,也退开了一些:“少爷,小姐在里面。”
洪礼辉看向安明儿,略一沉吟,道:“让路,去通报。”
那人有些隐晦地看了安明儿一眼。起初是为她的美貌所惊,但碍于主命还是道:“少爷,您可以进去。这位小姐还是……”
洪礼辉不动声色地看了安明儿一眼。
安明儿冷冷地道:“让路。”
那人倒还算有礼,只微微俯身,道:“小姐若是要探视,请再等一等,等我家小姐同柳少东说几句体己话。”
安明儿冷笑了一声:“体己话?你进去通报,只说安长韵明在此,看看你们柳少东,是见不见。”
安长韵明。
这是十八溪大户的起名方式。安是父姓,代表她有江南首富安家的血脉。长是排行,表示她是安家嫡长女。韵是母名,明是女字。
懂事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怎么会猜不到前两个字的意思。
洪礼辉知她已经恼了。安家一怒,别说是他那个傻妹妹,连整个洪家都担当不起。这种时候也不适合他再作壁上观。他一挥手,袖子直接打在那奴才面上:“退下!”
安明儿按捺住心头的狂潮,再也不管身边的人事,径自长驱直入。
还未入门,就听到女子嘤嘤的哭声。她脚下顿住。
只听那门内的女子哭道:“大少,你怎地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奴家想想……”
身边还站着被洪吟雪赶出来的大夫,有些尴尬地看着面前一脸苍白的安明儿。
此时洪礼辉已经追了上来,听到门内的哭声,又看看脸色冰冷的安明儿。他暗暗退了一步。
然而安明儿却没有马上踹门进去,而是先和声问了大夫柳睿的伤势。大夫也不清楚眼前这女子的就里。但看得出来她的出身不凡,应当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搞不好身份尊贵。而且她眉眼细致耐心,似乎颇通那岐黄之术。大夫也就详细地跟她说了。
原来柳睿最重的伤在肩侧,被划了好深好长的一道口子,血很难止住。再就是手骨脚骨都折了,至少躺三个月是躲不过去的。
洪礼辉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越来越摸不透这女子的深浅。他家傻妹妹还在里面胡言乱语,她好像一点都没听见,只跟大夫说话。
最终,他知道自己该表示一下了。于是他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少东。”
哭声止住,一个女声高声道:“大哥?”
洪礼辉道:“吟雪,告诉少东,安大小姐到了。”
里面是长时间的沉默。
这些事,安明儿好像也没有听到,她面不改色地和大夫讨论完了柳睿的伤势。然后,她自己转过身,一下,推开了门。
作者说:新年快乐。
这是今天第一更。
no.085:(痴情篇 )小姐风采
“……大小姐。”洪礼辉想拦,也来不及。
当年安织造为了对付老是闹脾气的妻子,研究出这个开门法,早就在安柳两家流传了。身为安家的嫡长女,安明儿当然也会。
迎面看到的就是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洪吟雪,她还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泪珠。
安明儿沉着脸上前:“洪小姐,请让一让,我要给我表哥把脉。而且你们孤男寡女,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
柳睿好像很舒服,脸色苍白,连脸上都有好几处伤口,笑得懒洋洋的:“小福。”
洪礼辉跟了进来,拉了一把被吓傻的洪吟雪。他也没有见过女老板这个样子。他低声对自己的妹妹道:“这是柳少东的未婚妻,安大小姐。吟雪,不要失礼。”
说着,他就把洪吟雪从位置上拉了起来,拉到了一边。
安明儿松了一口气,俯身朝洪礼辉行了一个礼,低声道:“招呼不周,就不送了。”
洪礼辉点点头。这个当口,不适合惹恼这头已经要变成母狮子的女人。他把还没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洪吟雪,走了。
柳睿还是笑得懒洋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小福,你在吃醋。”
安明儿冷不丁地道:“你怎么没砸死?”
“……”
她好像一下子就崩溃了,眼泪直接涌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他身边。给他把脉,然后检查伤势。他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一边哭一边道:“你把我锁在家里锁了一天。然后自己跑出去砸得半死不活,才放我出来?柳睿,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柳睿的手都抬不起来,只温柔地望着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哪里好?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不为你自己想。好歹也为我想想啊……”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和洪吟雪说了一样的话。不由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