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小心地往上挪，一边要盯着四周围，一边还要把被自己压倒压歪的草扶正。降落伞落得挺快，我才往上挪了十几米远，就见其中一只落在了我刚才趴的那地方附近，另外一只却掠过山尖，远远地落到山背后去了。

我彻底伏倒在草丛中，屏住气息。耳朵里听到一阵响动，隔着树木也看不到那个家伙究竟是不是下山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发觉那沙沙的声音居然越来越近了！

不想被杀回去，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杀了他。不能开枪，只能用刀。我在反射着寒光的军刀口上舔了舔。

三十秒后。

目标出现！

我愣住。这家伙在半空中也就是个模糊的黑点，到了眼前才发觉他原来居然是个小孩！

七八岁大的孩子出现在这种地方，正如几个月前梁海烈突然出现在大街上时那样诡异。

他穿着一身小号的军服，手里抓着个望远镜在不住地往山下看——可见不是追着我上来的。我稍稍松了口气。

然后，一鼓作气扑了过去！

这小孩全然没有防备。我一击而中把他压倒在草丛中。望远镜跌落在地上，我顺手按住了他的口鼻。

另一只手中的刃口已经割进了他脖子上的皮肤里。只要稍稍一用力可以送他回老家！

然而我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chapter 10

“出去吧，门就快关上了。”梁海烈催我。

我杵在基地的防空洞口舍不得走。他的个头还小，拉也拉不动我。

——他说那次他大开杀戒给我断后之后就被强制离开，原来的那个身体也不能用了，他只好换个身体再进来。要不是脸型的轮廓和以前挺像的，我简直不敢和他相认。

不管怎么说，变成小正太的梁海烈看起来比以前可爱多了。我从前被小孩子们欺负得太狠，现在没事就喜欢他脸上狠狠捏一把纯当泄愤。

当然也只有在周围没人的时候，我才能这样随便地欺负他。

在我们认出对方之后，梁海烈说其实每次猎人们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能把军事基地夷为平地。如果我想进去看看，可以等他们走了之后，赶在大门关闭之前进去。

有时候，有些事情做起来要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现在士兵们的尸体已经全都消失了，猎人们也都拿着战利品一哄而散。整个基地里面已经看不到一样完整的东西。地上全是弹坑，墙上布满了弹洞。大到飞机坦克大炮，小到路边的路灯和垃圾箱，所有搬不动的东西都被砸被烧得看不清原形，呲呲地冒着黑烟。

这副样子，看了和没看又有什么区别？

我突发奇想：“梁海烈，其实我呆在这里也没关系的吧？反正这里当兵的都不会攻击我，下次你们来之前我还能在里面好好逛逛。”

我于是叫梁海烈快走。大门一关，整个基地就会慢慢恢复原状。这里的大兵可不是猎人们能随便欺负的。

“你留下？你想干什么？”

我有些心虚地看了看远处，“不干什么。”

出来太久，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还有我的同学们。还有整天板着脸的老师。还有学校传达室的大爷。

虽然他们都只会说一句话，可他们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你先走吧。”

“哼！”梁海烈两手抱胸，很不满地哼了一声，然后抛出个幼诱饵：“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去找你？先出去，到了外面我就告诉你。”

我在他背上拍了一记，“滚你的，我不想知道了。”

他满脸的无奈，结果还是先投降了。

“其实，你，是我的弟弟——编写出来的一段代码。”

☆、chapter 11

梁海烈在我身边抱着膝盖坐下，细说从头。

“我的弟弟名字就叫梁海文，他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之一，他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你，还用自己的名字给你命名。他让你会说话，会学习，会高兴会愤怒，甚至是会爱……但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用数字虚拟出来的世界——这样说你可能很难明白，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好了。它只存在于计算机的服务器中，你的爸爸妈妈是假的，你看到的所有人都是假的，这些——”梁海烈的手指朝已经恢复了一半的地板和墙壁，还有防空洞外的建筑和树木一一指过去，“这些，这些，全都是假的，全都是猎人们用数字创造的幻象！”

“哦。”

这些听起来虽然有些骇人，但是我已经可以坦然接受。

“倒是你。你千辛万苦跑进来找我，是不是因为你弟弟不见了？”

梁海烈的眼框迅速地变红。

他用几乎可以称之为乞求的口吻说：“先和我出去好不好？我已经找到了带你离开的办法——我可以带你离开这个世界！”

我笑了。

“如果把这里比做一个羊圈，你要把我带走，就是从羊圈里抓一只羊出来，然后关到一个单独的羊圈里去对不对？谢谢，不过我觉得我还是和别的羊呆在一起比较自在。”

梁海烈急了：“你究竟有什么好留恋的呢？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哦。那你说说看，怎样才叫真的？怎样才叫存在过？”

梁海烈哑口无言。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这世界是真的。因为我爱它。”

梁海烈没有再和我说话。因为我手中的匕首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海……”他似乎是在叫我。

我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我知道他听得到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