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柏豪说得很淡,事不关己地笑。
乔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说:“没想到你的想法挺犀利的啊?”
“那你给我说个不犀利的?”
乔震看了朱柏豪一眼,朱柏豪的五官很标致,但一点都不阴柔,眼神锋利,很有男人味,平时用这副长相蛊惑人,肯定好用,只可惜乔震视若无睹。
真正潇洒的人,靠内在的精气神渲染,但内在的东西说穿了,不过是权势和地位养出来的。
如果朱柏豪当上影帝,养尊处优几年,应该能有那份气派。
至于那份气派到底什么样?
现成的标准倒有一个,齐为川那样的。
“我发现你爱走神啊?丹尼?”朱柏豪忽然兴起,用《深蓝海洋》里的主角名字喊乔震。
乔震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说:“反正行行都靠实力说话,娱乐圈里,有实力就是表演艺术家,没实力就是戏子。”
“那你怎么不敬重有实力的前辈?”
“如果这个前辈行为检点一些,我还是打心里佩服的。”
朱柏豪说:“丹尼啊,你这么会打机锋,应该出家当和尚,不应该当演员。”
乔震瞪大了眼睛。
怎么老演员都让他当和尚去?
二嫂这么说,朱柏豪也这么说。
他的六根,还没那么清净……
他喜欢天下熙熙,利来利往,繁华世界,你争我抢。
乔震收了收神,问:“能说重点了吗?”
“哎,咱们为什么聚餐来了?”朱柏豪装糊涂,逗后辈玩,其乐无穷。
乔震没法往下谈,刚要起身走人,朱柏豪笑着说:“得了,我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啊,这演技要怎么提高……”
乔震坐下了。
“头一件事,就是要挑角色。”朱柏豪难得正经了,仔细地解释,“你得长个心眼,挑一个能出彩的好角色,至于什么是好角色?就是那些本身有戏的,有点矛盾的,比如你的新戏,前半部分演草根,后半部分演高帅富,这就算好角色了。”
乔震听着,有些道理。
再寻思朱柏豪刚成名那会,演过被废的太子,演过当大官的混混……
说起来,这些角色本身就充满矛盾,难怪让人印象深刻。
“但要把这种角色演活了,你就要好好琢磨每一场戏,这戏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这句话?话里有几层意思?你得有点头脑,在背后多下点笨功夫,一遍一遍地练,先练到自己满意为止。”
朱柏豪诚心诚意,说着说着,忽然就冲乔震笑了:“不过有些人太聪明,凡事想走捷径,不肯下笨功夫。”
“这是在说我吧。”乔震很平淡。
潜规则,傍大款,不就是走捷径?
朱柏豪笑得像千年老狐狸,说:“晚上去我那吧?我再给你好好说几段戏。”
“没时间。”乔震一如既往地拒绝,站起身来告辞。
朱柏豪没强留,他知道乔震的脾气,问也是白问,但他就是存心把乔震当乐子,一个食髓知味的乐子。
朱柏豪只能看着乔震离开,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接《深蓝海洋》这部戏。
演禁片,容易入戏。
作者有话要说:
☆、17
接着几个星期,乔震实践起朱柏豪的宝贵经验,用脑子拍戏,揣摩着演。
效果当然比原来有进步,但要达到行云流水的境界,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有一出戏,是男主角被女主角拖去看画展,别看女主角凤凰变草鸡,但生活品味依然贵族得很。
编剧原来在画廊设定的特写道具,是一幅油画,画着一只绿色的狗,价值不菲。
普通人真看不出一只狗的玄机,哪怕它是绿色的!
但女主角不一样,耳濡目染,从小就研究世上什么玩意儿值钱。一幅绿狗图,正好体现男女主角的品味差距。
乔震看剧本这一段的时候,总觉得看个画展,只有一层意思,未免浪费戏码。
他在片场找着机会,跟编剧聊。
这部戏的编剧是一对姐妹,成名多年,姐姐叫饶碧云,妹妹叫饶碧华,年龄都已过三十。
饶氏姐妹乐于和演员沟通,但说实话,演员们大多是艺校出身,文化分数都不高,所以她们也没指望乔震提出什么建设性意见来。
这谈话气氛正微妙,乔震提出在画展加一幅油画,是一个无名画家的心血之作,叫《特修斯之船》。
妹妹饶碧华还没悟出意思,只是觉得演员临时提出加道具,未免麻烦,左右不过一幅油画,能有什么深意?
姐姐饶碧云却沉默了一会,先品出滋味来。
特修斯之船是个古老的思想实验,描述的是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
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以及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了,它就会被替换掉,以此类推,直到这艘船所有的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
问题是,最终产生的这艘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特修斯之船?或者,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了?
那么,一个物或一个人的身份,是否局限于一些外在的东西。
《云端之恋》的剧本编到后面,女主角恢复记忆,富家女归来,同时,男主角一番拼博,也不再是原来的底层草根——这些财富与社会地位的变化,是否改变了一个人?
而,你爱的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变过呢?
饶碧云想明白,顿时觉得乔震说的这幅画,可以成为一个特别好的伏笔。
她上网搜出这幅画,画上浩淼汪洋,风起浪涌,一艘大船的后半部分船体,碎片如流星,但船上的所有水手,仍然不遗余力地修补、航行!每个水手的表情动作都冷静而坚持,海与船的搏斗,亦描绘出一种磅礴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