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玉娇(74)
她骗了他。
她为什么要骗他?
顾环毓有一双不会伪装的眼睛。他想起那日找到她时,她看向自己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她隐瞒了他什么?
那个镯子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可是如今丢了,她却并不急着要找到它。
只有一种可能。她确信她的镯子没有丢。
那么是她给了谁?
在他与她分开的那段时间,她见了谁?
而这段时间里,他也能够敏锐地感觉到,她心事重重。
她甚至开始抗拒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是伪装不了的。
每每想到这里,陆双就感觉整颗心说不出来的焦灼。
他愿意把整颗心掏出来给她,同样的,他也希望顾环毓不要对他有任何隐瞒,任何一丁点的欺瞒或者疏远,都会让他痛苦万分。
这好像又在一遍遍地提醒他,这段自己强求而来的感情,注定隔阂重重。
他注定把握不了。
陆双感觉自己仿佛分裂成了两个人,阴郁的那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想向她质问为什么要骗自己,而温和的那一个则继续强颜欢笑,扮演那个温和的、永远不会让她害怕的样子,但是却还是会忍不住失控,她知不知道她越是躲避,他越是想要不顾一切地靠近她、占有她。
所以,他应该像当初的白狐一样,放了她吗?
这个想法刚才脑子里想了想,便立刻被他坚定地压了回去。
不。
他不能放开她。
她不是狐。
她是人。
所以,他不会用对待白狐的做法来对她。
他这一次下定了决心,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就算是赌上一切,他也不能放她离开了。
他不会再放开她了。
陆双默默在脑子里天人交战tຊ,他转过头,看向聂氏,神色不变,“母亲说的没错,我确实也不小了,该娶亲了。”
说完之后他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聂氏坐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等等……儿子,你刚刚说什么?”
陆双打开门,没有回头,淡淡道,“母亲若是觉得可以的话,那就准备吧。我没意见。”
说着便关上了门。
“等等、阿双,你想好要成亲了?你要娶谁啊?你倒是跟阿娘说明白啊!”聂氏梗着脖子问,半晌才忽然如梦初醒,娶谁?还用问吗?
自然是娶环环了!
聂氏心里门清,陆双这个年纪,正是如狼似虎的时候,一定是看不到却吃不到,憋得狠了!她就说嘛,还是早点成亲比较好。
聂氏喜笑颜开,又去忙不迭收拾她的料子去了。
第32章
顾环毓倚在床头, 心中一片乱麻。
自从见了如风之后,她那一颗坚定的心便开始动摇了,脑海里无时无刻不在反复回响。
外面又下雪了。
顾环毓推开窗, 手掌接住飘落的雪花。
在京城,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雪了。
上一次见雪, 还是母亲在世的时候。
她第一次触到了雪,开心的不得了, 一群丫鬟婆子给她在庭院里堆了一个雪人, 她爱不释手。
“娘亲!环环要娘亲的雪人!”
顾府上下所有人都唤她毓儿, 包括她的那个父亲, 只有母亲会叫她环环,这是只存在于两人之间的称呼。
她的母亲, 姜大娘子, 会用很温柔的声音唤她, “环环”、“环环”。
所以, 她才会在落难失忆之后, 下意识只记得了“环环”这个名字吧。
“娘亲的雪人?”姜大娘子笑的一脸温柔,“娘亲的雪人是什么样的啊?”
小小的顾环毓歪头想了一会,拍了拍手,童声稚嫩, “观音!娘亲像观音!”
姜大娘子忍俊不禁,抱起她亲了亲她幼嫩的脸蛋,“好了, 外面冷,跟娘亲回屋去, 娘亲给你做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一大一小两个笑声飘了很远很远。
顾环毓想起以前,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下了床, 推开房门,立在屋檐之下,望着漫天簌簌的白雪。
不知眼前的这场雪,是否能够穿溯时空,让当初的娘亲看上一眼?
可是她永远看不到了。
顾环毓看到姜大娘子的最后一面,便是她冰冷冷地躺在了灵堂,被人慢慢盖上了棺椁。
她依旧那么美,安详地闭着眼睛,如生。
顾环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睁睁看着她的棺椁被人抬走,她看到那个冷情冷心的爹也掉了好几滴眼泪,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她只会更加恨他。
若不是他纵容柳氏,宠妾灭妻,母亲怎么会郁结于心,活生生地拖垮病死。
她恨他。她恨柳氏。
她从一开始的誓死不从、横眉冷对,直到被一次次打碎了脊骨,这才学会了收敛锋芒、隐忍不发。这漫长蜕变的年岁里,是她一个人的饮冰岁月,柳氏对她明里暗里嗟磨,她和父亲的关系也一度降至冰点。
而她终于学会了强颜欢笑,学会了试着再次叫他一声父亲,但是报仇的火苗从未熄灭过。
顾环毓悠悠望着飘零的雪花。眸光冰冷下去,又渐渐复杂。
如果陆双知道了她此时的想法,他会怎么做?
顾环毓灰心地发现,她不知道。
这个问题就像是面对如风一样难解。面对陆双,她同样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