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难求(46)
谁料,我话音一落,张世仁就慷慨地甩了甩袖子道: “哦,这个嘛。公主也看到了,有人早您一步到,所以这个银子老夫不讨了。”
语毕,文墨玉的脸色白了白。
我和身后的淇儿对视一眼,终于开始觉得今日这文墨玉有些奇怪了。虽然我与他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相遇,他都是潇洒俊逸,拽到不行的模样,头发油光光的让我怀疑帅哥他每日出门必抹发油,眼睛明亮闪人让我怀疑他每半个时辰点次眼药水,最可疑的还是他那身白衣衫,不知怎的,有些人穿着白衣衫就跟鬼在飘似的,可文墨玉穿着白衣衫却是衣衫炔炔,风随影动。
我就纳闷了,怎么每次文墨玉往那亭子、路边一站,那风就微微相迎呢?是不是胸前装了小马达?
可是今日,文墨玉墨玉公子却有些失态。
先是见我前来别扭地甩开了头,后是被张世仁一两句话点得脸红脖子粗。
我很是怀疑。
不过,张世仁给本公主做了很好的解释。
我问:“张大夫不是让我前来商议还债的事吗?怎么突个就不讨了?”
张世仁摸了摸小巴胡子,眯得没了眼。
“我张世仁最守信义,既然别人已替公主还了银子,我自然不会讨第二次。”
我咂舌,替我还了银子?他不会是在说我身旁的文墨玉吧?
若真如此,文墨玉还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先替张世仁讹我,然后再替我还债,这唱的是哪出?
我偷瞟文墨玉的脸,他表情不大好,说起来话来也有些僵硬了。
“张大夫,你——”
张世仁不待“你”字吐完,又接着道:
“我老张也是一片苦心啊,公主,你说要是今日你知道有人悄悄替你还了债又硬是不让你知道他是谁,你心里能不难受吗?”
我呵笑一声,机械地颔首: “难受。”
其实,我现在更难受。
“你知道我知道,可是我偏偏不告诉你知道,你难受吗?”
我被绕得七晕八旋,又点了点头: “难受。”
“这就对了嘛!”老张拍拍大腿,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可这边,文墨玉却已经开始磨牙。
“张大夫,你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的。”
张世仁拍了拍脑袋,理所当然地盯住我:
“公主,我有告诉你是谁替你还债了吗?”
我摇头。
张世仁又看向我家淇儿,“我叫你家公主来做什么?”
淇儿似乎已摸出些门道,知道张世仁是变着法子在耍文墨玉,偷笑两声才一本正经道: “张大夫叫我家公主来商讨还债的事情,并没告知谁替她还债了。所以……”淇儿转了转大眼珠,机灵地朝文墨玉眨了眨眼才又道: “所以,张大夫没有违约哦~”
张世仁很满意,点点头道: “墨玉公子,听清楚没有?老夫没有违约哦~”
我抖了抖,张世仁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学着淇儿小丫头装天真烂漫,竟使用颤音。
文墨玉也是气得一塌糊涂,除了呲呲磨牙,别无他法。
看来,文墨玉是真心想替我还债,且计划着做了好事不留名,却被张世仁出卖了。
口怜的孩子呀!
我们是同病相怜。
张世仁拍了拍文墨玉的肩膀以示安慰,道: “真的不是老夫的错,错就错在,公主实在太聪明,随便动了根头发就猜出是你为她还债了。”
我估计文墨玉现在已经十根脚指挠地了。
淇儿却不然,火上加了盆油,继续装天真烂漫: “咦?墨玉公子为什么要背着我家公主替她还债呢?上次又为什么要给她送红花油呢?哎呀!莫不是墨玉公子看上我家公主了吧?”
我发自内心地颤了颤,估计全身的鸡皮疙瘩全掉下来了。
这是不是文墨玉和张世仁自编自演的戏暂且不说,可淇儿这副模样我是真受不了了。
我正欲开口,就见张世仁拍脑袋道: “瞧我这记性,公主、墨玉公子,老夫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病人要出诊,那就先告辞了。”
话毕,连礼都没行个就溜得没了影。
淇儿也跟着瞎闹,“那我也先回去帮公主您顶着,你可要早点回来哦。”
不过转息,小小的包间里只剩下了我和文墨玉。
我突然有种被骗出来相亲的感觉。
这滋味,很无奈、很尴尬。
与旁边的人面面相觑,我开始猜想淇儿和张世仁有一腿的可能性。
文墨玉似乎依旧有些纠结,只和自己手中的扇子过不去,拽的死紧,这样子委实与往常不大一样,害得本公主也不大自在。
良久,我终是忍不住,笑着打破寂静。
我道: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廉枝都先在这里谢谢墨玉公子了。”
文墨玉顿了顿,一双星眸抬眼瞅我,温文尔雅道: “朋友淡如茶,家人细如沙,理应如此。”
我不禁唏嘘,文墨玉这小子倒是识大体懂进退,如此状况居然还能暗言我应重视小笨蛋,不要因淡如茶的朋友疏忽了无微不至的家人。
我嘿笑道: “那是那是。”
今日的文墨玉很是不同,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和前些日子那个自恃清高、臭屁拽文的状元爷判若两人。是我的错觉,还是其中有一个只是他的假面具,这和当初他蒙面救我出府又有什么关系?
我很混乱。
如果他真是蒙丹,难道连公主的贴身丫头淇儿都不知道?
我脑袋浆糊成一团,和文墨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无非是些家常事,比如我爱吃什么啦,喝什么茶啦,洛云国近日又出了些什么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