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180)

顾长辰抬头，那尊巨大的雅拉神像，突然失去光华，蓝色的光芒不再汇集到那尊神像周围，而是四散开来。

风骤然而起，汇集到了悬崖的顶峰。

顾长辰身后所带来的士兵，都纷纷睁开他们的眼睛，张弓搭箭，指着那些僧人。

数千名红衣僧人，一个接一个的站起，面对眼前即将展开的杀戮，双手合什，让开一条道路。

每一个人都朝着路的尽头，顶礼膜拜。

顾长辰亦看向那条通向雅拉神像的道路末端。

蓝色的光芒在路面下流转，在路的尽头，是巨大的金色神像。

神像之下，一个孩童，身穿白色的僧袍，缓缓站起。

“大长老！大长老！”

被顾长辰最先打断冥想的那名老僧叫了起来。

那名孩童的双眼此刻微微睁开，纯净明亮，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干净的脸上，露出灿然的笑容：“你们，还是找到了！”

顾长辰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言不发。

大长老的声音清脆稚嫩，他缓缓的走下台阶，看着顾长辰：“你，比雅拉神告诉我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年轻！”

顾长辰笑了一笑，这个大长老，比他想象中的，年轻更多。

也对，只有最纯净的孩童，才会拥有，最虔诚的信仰。

也只有最纯净的心灵，才会对于生与死毫无畏惧。

大长老的双手缓缓的在胸前合拢：“我知道，你们来做什么。雅拉之神一直指引着我，然而现在，你割断了我们和他的联系，却不能割断，我们对他的信仰！！你想要毁掉圣灵，除非我等身死灵灭！”

顾长辰面色铁青：“你让开，我不想杀小孩子！”

大长老垂目：“要侵犯雅拉之神，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踏过！每一个拥有虔诚信仰的人，都会誓死保卫雅拉真神，吾等将降下天火，烧尽一切罪恶，一切邪魔！”

大长老重新盘膝而坐，双目睁开，看着远方。

孩童的声音，带着稚气，念出了最无畏，最深奥的经义：眼睛遍及一切，面孔遍及一切；

双臂遍及一切，双脚遍及一切。

唯一的神创建天国和大地，

他依靠双臂和羽翼，锻造着宇宙。

雅拉之神，你手中的利剑待发，

雅拉之神，你胸中的天火即降。

我知道你，色泽如同太阳，越照越黑暗；

纯洁无暇的目的，自在我行，不灭之光。

大长老的声音，弥漫在整个山巅，钻入每一个人的耳朵，圣洁，安详。

钟声不断的响起，回荡山谷，震慑寰宇。

然而就是在这囊括天地的诵经声中。

屠杀开始了。

说不清楚是谁先动手，或许是顾长辰带来的某位士兵，手中颤抖，放了弓箭。

又或许是某位红衣僧人，安奈不住，飞跃而起。

但不论是谁先动手，这都只能称之为一场屠杀。

一场可怕的屠杀。

整个山巅，圣光环绕，神像之下，红衣僧人来如鬼魅，去如恶灵。

数个起落之间，就听见了哎呀不绝的惨叫声。

有的士兵被撕裂了四肢，有的士兵被扯断了脖子，有的箭羽插在了自己人的胸前，有的人的肠子，流到了顾长辰的脚下。

人的血留下，顺着地板的缝隙，流入泉水池中。

红色的血瞬间被蓝色的光芒淹没。

然而那些红色的血液始终存在，蓝色的光芒，由于红色血液的侵入，渐渐的变成了紫色。

一千人的士兵，对阵足足有一千人的西蕃圣僧，根本不是对手。

终于有士兵大声叫了起来。

“魔鬼！他们是魔鬼！”

披着神的衣裳，仰仗神的光芒的魔鬼。

顾长辰咬牙，握着长剑，飞身而出。

一道白光，亦腾空跃起，朝着顾长辰刺来。

那是大长老，大长老的速度，力量，竟比顾长辰还要快，还要大！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厮杀，死者，必然是顾长辰！

“不——！”白鸿飞惨叫。

然而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浑厚的声音，也同样的响起。

那是“轰”的一声巨响，带着火焰的铁球，朝着拿到白光砸去。

嘭的一声，火球与白光同时落地，顾长辰安然落地，有些诧异的回头，想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却当他还没看清自己背后究竟有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了自己带来的士兵，欢呼雀跃之声。

他回头，无数的火球在他的脑袋上空飞过，砸向那些正腾空跃起的僧人。

血肉之躯终究不是火药铁丸的对手，红衣僧人从半空中跌落，落在了雅拉神像附近。

他们再次开始诵经，淡淡的蓝色光晕，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漫天的火球，砸到围绕在他们周围的蓝色光晕上，都被弹了开去，好似他们有着一道透明的看不见的防护罩一般。

顾长辰这才看得清楚，在他背后，是数以万计的军队，近百架抛石车一字摆开。

而指挥那些抛石车的人，身穿红色战袍，铁甲银盔，手握铁剑。

士兵们欢腾雀跃，朝着那人撤去，口中高呼：“伍将军！是伍将军带兵来救我们了！”

顾长辰呆立片刻，无数的火球从他的头顶飞过，砸向这片往日西蕃国的皇宫，今日雅拉的神庙。

顷刻间，神庙圣地，只剩下那尊巨大的雅拉神像，以及神像下，盘膝而坐，诵经的僧人。

伍不凡在火光之下朝顾长辰怒吼：“姓顾的，你明明说三个月就回来，整整不见了两年，你诚心耍我吗？”

顾长辰一惊，随即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