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那些事(57)
凌波楼建在一处大湖上,有一方浮渡台跨架在水面,和陆地相连,阁楼悬在浮台之上,烟波浩渺,一览水面尽染。
地方是好,不过,我顺着长长的浮台走近阁楼,一曲儿清唱依依呀呀从三层上洞开的窗口传来,引得我抬头看,正好看到临窗而坐的几个人。
衣着光鲜的几个人里头,最醒目的,莫过于那位依窗而坐的,慵懒散漫的眯着一双刁梢凤目,玩味手中的一杯小盏。
一旁那一位,乃是乌发鬓云的康怜儿,眉眼儿中,映着反光的涟涟水波,樱桃小口轻启,面上甚是愉悦。
另外还有一位锦衣公子和一位带着面幂看不太清面目的华衣女子。
“小姐要上去和公子打个招呼么?”郑魁在我身后问道。
我看着康怜儿此刻正凑近了凤凰笑靥如花,摇头:“你家公子在忙,我还是不要打搅了。”
郑魁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在脑头三寸处:“凌波楼的七宝素粥,水晶鸭,玫瑰乳糕和玲珑鱼都是姑苏一绝,您不是想尝尝当地特产的么?”
我略回了个头,正要回答,眼珠儿一转,突然看到一抹熟悉的绿色。
咦,我扭身往另一头方向疾行了几步,郑魁在后头不离左右跟着:“小姐,怎么了?”
我茫然四顾,怪了,眼花了么?
孔雀怎么会在这里?
回首又往后头随意望了眼,离得远了些,好似和楼上那一抹悠远深邃的眼,对了一下子。
我赶紧拉了拉郑魁:“郑大哥,今儿个我请客,要吃泡螺酥不?”上头这般气氛好,我这,也好歹不能差了。
不然那康怜儿可又要耸着鼻子瞧我了。
“咳咳,小姐松一松,属下自己走,请,请客,就,就不必了!”
我即抛开那份矜持,也不与他分辨,分明刚才他也拉过我不是?这叫礼尚往来么。
郑魁虽然面若红铜,却显得力不从心,始终没能挣扎过我的手。
出了那浮台,重新回到街面,却并没再走大道,而是穿入了小巷,沿路之上开着的民房里头各色小吃,琳琅满目。
我挑了几个熟悉的,看着卖相甚好的,自己拿着嚼,郑魁再一次跟在了后头。
不过这回,他蒲扇大的手上,很快举满了各色肉串儿,蜜糖糕,乳糖浇,嗯,头上还顶了碗鸡丝粉。
这姑苏城最有趣之处,似乎并不在那大街口的各宗大店,越是狭长的巷道,越有不少从没见过的。
我不知不觉间,走了漫长一条道。
正吃得热闹,又满怀遗憾的想着,这究竟要不要空些个肚子,装那些可能还没发现到的特色小吃?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挎着个篮子和一应其他叫卖杂货郎一般,朝我走过来拉住了我的衣襟。
“小姐,给买一支花吧,喷香的茉莉,制个香囊给郎君带着吧!”一边说,一边瞥了眼一寸外的郑魁:“您的郎君待您真好!”
郑魁顿时脸若煮虾。
好眼光!我立刻嬉笑欢心的低头摸向钱囊。
一抹乌亮,低头之间一闪而过。
哎呀一声,面前那小姑娘护着手跌跌撞撞往后一退,只看到那小小的手上,红红一片。
油乎乎的一处,地上滚过一只肉丸子。
“小姐!”郑魁七手八脚已然将手里头一堆吃食抛洒出去,面色一沉,拉着我一侧。
一股子尖锐的啸声夹杂着薄薄的凉意,擦着面门呼啸而过。
噗嗤一声,入肉三分,我身旁那灌肺担子后头的叫卖郎一声未出,瞪着双眼栽倒。
啷呛一声,一直被郑魁挽在手上的一把短刀突然刀出鞘,声若吟,弹指一挥间,我已被他拉在身后:“流火堂什么时候,也成了魔头走狗?!”
天魑地魅
铮!气若长虹贯日,锋钢锐意。
我睁大眼,茫然看着突然扔下了手里头的货担,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
平和的笑容,被一脸的狰狞取代,四零八落的小吃,狼藉满地。
手中钢刀,寒光闪闪。
为首的那买花姑娘粉嫩的脸上掠着一抹煞气的笑,随手拈了吧花篮里头的花儿,扬了扬:“铜驼兽如今也沦落成了个护花的,还是朵野菜花,未央城果然沦落了!”(品心:谁是野菜花!)
唰,郑魁横刀一递,面无表情,突然就挽住我的腰,低低一声:“得罪了!”拔地而起。
刀若追魂夺命,直追那粉嫩嫩的小姑娘。
卖花女面色一白,纤手扬处,花若雨,漫天香气。
人已急退。
篷,也就在半空之中,一抹烟花,从郑魁腰间被一扯而出,呼啸着在半空之中炸裂开来!
“休放人走,拦不住,杀无赦!”冷森森的话语,随着呼哨鸣号,一字一字吐出,伴随着一股股冰冷的杀意。
“小姐,抱住属下的腰,得罪了!”郑魁羊皮大鼓般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绝然,浑身的肌肉,在我的手中变得岩石一般刚硬。
我的面前,是一睹结结实实的人体铜墙,带着温厚的体温,我贴着那堵墙,感受到里头轰然擂动的心跳。
在天翻地覆间,有利刃削皮入骨的声音。
低沉的喘息,在渐渐急促,心跳的节奏,在变得急促。
我可以感受到手指尖,黏湿的液体。
略略抬头,却只能看到,刀光剑影如密集的蛛网,气流乱窜,视野一片凌乱。
“属下无能,小姐,你等等,公子定会赶到的!”话音刚落,腰际一托,人已经凌空而起,迎面朝着一片屋瓦飞去。
我下意识紧紧巴住了那片屋脊,身子被撞得一痛,咕噜噜滚了滚,最终还是停在了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