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梦仙(26)
笑忘推来先前那个椅子,“喂,怎么了?让给你来坐?”
嗜梦看看笑忘,又看了看那站的很远的苏叶,半响低声说了句。
我刚刚想起,南柯公子给我搬椅子的时候,会左边袖子擦三下,右边袖子擦三下。
情到深处方恨浓
文姬说和嗜梦很有缘,搬回安乐侯府的时候,一并要了嗜梦这个下侍来。
可是廖倾奉命去传话的时候,那一屋子好不悲伤的男人们说:
她走了。
是的,从郊区归来,嗜梦收拾了一下包裹,既没有跟苏叶说一句话,也没有和笑忘打声招呼,一个人就回去了笑忘楼。
走的时候,只是撞到了紫冉,而或是她一早在那里等着。
“怎么,如此就落荒而逃了么?”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紫冉敲敲自己的耳朵,“我还没有失去听觉,我听到你和笑忘说了些什么。人算不如天算,我先前百般将苏叶伪装成南柯公子,还是被你识破,却是没有想到歪打正着假戏成真,他居然就是——”
“不要说了。”嗜梦轻轻的说,“他是与不是,我现在已经分辨不出来。身在此山中,我会迷失了方向,犯下大错。”
紫冉看了她一眼,“文姬的梦魇已去,那笑忘扇子上的桃花难道会是假的?你何错之有?”
嗜梦闭上眼睛,那通梦时的一幕幕从眼前飞快的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可惜笑忘不能和她一并入梦,如果他在,兴许能看出什么端倪。
嗜梦从没像此时这般六神无主,明知道前面是个无底深渊,却是不由自主的陷下去。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她只知道现在站在自己身边的紫冉,会是那个轻轻一推看着她坠入,然后抱臂而观的那个。
所以,紫冉说的一切,不可信,不可想。
而那苏叶和南柯公子丝丝扣扣的吻合,都最好忘记。
又谈何容易。
嗜梦人回到笑忘楼,心还在侯爷府,时而想着笑忘会做些什么,时而想着苏叶会不会来找自己。时而觉得自己很花痴,时而觉得自己很悲哀。
爱一个人,为何要如此艰难。
在是与否之间不断徘徊,看那希望忽灭忽起,有时想飞蛾扑火,无奈自己还是多一分清醒,有时想全身而退,无奈自己还留一丝期许。
一个人胡思乱想到了晚上。
那天色已晚,肚子有些饿了,嗜梦正起身想去厨房弄些吃的,却听得身后门上三声响。
一声重两声轻。
嗜梦愣住,那脚步一动也动不了。
又是南柯公子。
又是那该死的吻合。
来的是那知道一切的笑忘?还是那本就是一切的苏叶?
夜多微凉,不比心底一分情殇,嗜梦慢慢移了步子,人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气。
推门。
他站在那里。
手中一碗饭,四块红烧肉,从大到小,排在一边。
情至此时,叫我如何能放手。
“哎呀呀呀——天凉好个秋——”
“你犯病了吧,明明是浅夏,哪里来的秋天?”
“神说了,不在身外在我心,你能比神厉害?”
“神说的又如何。”紫冉瞪了笑忘一眼,“如果自己的命运都不能主宰,那仙皆诛人皆死好了,乐得清静。”
笑忘扇着扇子说,“最怕的不是你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而是你明知道主宰不了还要去主宰别人的命运。”
“你这话说给我听的?”紫冉夜色之中一对紫色的眸子很是瘆人。
“你别说苏叶翻身农奴把歌唱,不是你教的。”
“……你这只狐狸,真是令人生厌。”
“彼此彼此。”笑忘月色中桃花朵朵十分艳丽,那最新绽放的一朵,正是文姬那一只。
“苏叶是谁都无所谓,难道你希望看到嗜梦这么一世又一世毫无结果的等下去?如果你积满了功德成仙去了,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不是更可怜——”紫冉叹了口气,“你实在是比苏叶更反复无常难以捉摸的男人。”
“夸奖夸奖。”笑忘嘴角微微一开,“我已经很给你面子,没有戳穿你那把戏。”
紫冉侧过脸别有深意的问,“你又如何能笃定,苏叶这一次是听了我的话?如若他真的就是南柯公子呢?”
“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紫冉终于绕到了正题,“莫非你是南柯公子?”
……
苏叶看着嗜梦默默吃着饭,不言也不语,那眼中的情却是那样露骨,全然不像第一次阁楼之上,他那故作的疏远。
“好吃么?”
“恩。”
“想不到你喜欢吃红绕肉。”
“只因为你喜欢做。”嗜梦说到这句,抬眼看了看苏叶,“我是说,你从前喜欢。”
“对不起,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我也只是,想起一些。”
嗜梦低下头又默默的扒拉饭粒,不知道为何,耳边却是不合时宜的想起了那死狐狸的声音:
“你再怎么扒拉那南柯公子也不会从饭粒里面蹦出来!”
“浪费粮食的不对的,来,都吃了,对,桌上那粒……好了好了,我吃,我吃还不行么?”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啥时候能回忆起来那南柯公子还爱做别的不?三天两头红绕肉,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干吃不胖么?我怎么出去见人哟——”
平日那样聒噪的人在身边,今日却是如此诡异的宁静,嗜梦只能重又去像那文姬的梦境,想要找到什么破绽,可是人一走神,那边苏叶一手捉住了她的手腕,“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