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人受过(87)+番外
紧接了上场的就是小林老板二月娇的客串。京剧在那时十分盛行,军人们也高兴能一睹名旦二月娇的风采。当报幕的学生报到,小林先生为东北军将官带了一段著名的折子戏《野猪林》片断时,胡子卿低声问汉威:“怎么二月娇改串生戏了?”。汉威也觉得十分奇怪,二月娇习的是旦角,就是他会老生戏也不是他的长项。虽然有些出名的艺人也偶尔反串个角色出点风头给观众换口味,但这种场合二月娇忽然从阴柔的花旦一下子变成了刚毅的林冲,太奇怪了。
京胡过门响起,随了低沉的唱腔,“大雪飘,扑人面”,二月娇扮的林冲英气中透了悲壮的一亮像。带动了全场的情绪。
……
朔风阵阵透骨寒。
彤云低锁山河暗,
疏林冷落尽凋残。
往事萦怀难排遣,
……
望家乡,
去路远,
别妻千里音书断,
关山阻隔两心悬。
讲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
空怀雪刃未除奸,
叹英雄生死离别遭危难。
……
汉威听到那咬字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怀雪刃未除奸”不由得心中一抖,二月娇把个忧郁的英雄林冲那一腔悲怨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由得暗自赞叹好个二月娇,真个小觑了他。原以为他也不过是个半入风尘场中的俗人,却原来也有这番心胸抱负。又听他字正腔圆的激愤高亢的唱道:
满怀激愤问苍天,
问苍天,万里关山何日返?
问苍天,缺月儿何时再团圆?
问苍天,何日里重挥三尺剑?
除尽奸贼庙堂宽,
壮怀得舒展,
贼头祭龙泉!
却为何天颜遍堆愁和怨,
天呐,天!
……
三声激亢的“问苍天”,引得满场的东北军弟兄伤感悲愤。经历了离乡背井,辗转逃离,将自己的妻儿老小扔在日寇铁蹄下,饱受生离死别之痛的。有的人竟然潸然落泪,有人在下面开始嚎啕。观众的情绪立刻被二月娇一段经典的折子戏挑到了高潮。
二月娇谢幕下场,台下却还沉浸在悲痛伤感的唏嘘声中。激愤的心情还没及平定,下一个节目报的是配乐新诗朗诵《白马篇》。
舞台上一男一女的两个朝气蓬勃的学生就容姿焕发的立在舞台上,在缓缓奏起的慷慨激昂的伴奏音乐中,声情并茂的朗诵了根据三国时曹子建那首著名的《白马篇》诗词改写的新诗。
汉威认出那个带眼镜文静白净的男学生就是小不点儿。那个女孩子也生得十分面善,似曾相识的样子。
女孩子一口悦耳的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在悠扬的钢琴伴乐声中朗诵:
“听,那清脆的马蹄声。
白色的骏马配着金色的马鞍翩翩向西北飞驰,
这是谁家英姿潇洒的少年郎?
他是驰骋在边塞间的少年游侠。”
小不点儿激情的接道:
“他小小的年纪就离开了家乡,
渴望着大漠中对他威名的颂扬;
曾经是多少个枕戈待旦的长夜呀,
苦练成了一身精湛的武艺时时准备报效家乡;”
小不点儿做出一个夸张的仰首弯弓的动作,在愈加急促的伴奏声中扬声颂说:
“我们的少年扬手弯弓引弦圆如满月,
左右开弓,箭箭如神射手般中的;
矫捷的身手比猿猴还轻巧,
勇猛的身姿赛过小豹子的矫健;”
那个女学生也向前一步,攥紧了拳头沉吟片刻,悠扬婉转的声音:
“祖国的边关呀,狼烟烽火正在燃起,
那里的军情,十万火急!
敌人大军如禽兽般践踏侵略着我们的土地,
亲人在敌寇铁蹄下的悲声呐喊从北方传来告急。”
小不点激动了高昂含泪哽咽的声音大声朗诵道:
“我们的英雄少年提马登上了高堤。
挥师长驱直入直蹈敌寇的帐营。
挥军一扫狼烟是家人的期望,
回师千军万马一齐把敌人杀尽!”
全场一片沉静,音乐演奏过一段过场后,小不点儿又扫视全场:
“少年的身体随时都可以直对锋利的钢刀,
性命和生死在此刻怎么能顾及?
父母双亲都不能照顾,
妻儿子女更不用提起,
英雄少年的志向在收复祖国疆土的壮士史册,
还哪里会顾念小儿女私情?”
这金童玉女般的两个学生挽手走到台边,满怀慷慨激情:
“为了国家的危难,
少年能随时献出自己宝贵的生命和身体,
死亡在他眼里就如同是荣耀的回归故里。
我们谨以这首小诗,送给我们可敬可爱的东北军的英雄官兵。
中国的国魂军威依仗你们去维系。
大炮飞机炸不断男儿汉的铮铮铁骨,
面对敌人的枪口,你们一样如白马英雄一样的英武傲气!
有了你们,中国的英雄,我们的国土才能安定美丽!”
汉威的眼泪,随着这煽动人心的诗章悄然落下,四周已经是唏嘘声四起。
汉威仔细回想这首脍炙人口的《白马篇》的原文,诗中那句著名的“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忽然激起他无限的豪情。再抬头看那个梳着两条小辫的女学生,忽然记起,那不是肖婷婷吗?舅舅的干女儿,小亮心仪已久的女孩子。上次看她演戏还在演出《红颜泪》那个话剧,他应该龙城和小亮一班读书呢,怎么她跑到西安来了呢?
胡子卿在汉威身边已经侧头强掩失态的泪水,汉威知道,经历了同日本人丧父之仇,又背负坐失国土之大罪被国人千夫所指的胡子卿,一定是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