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从良是好文明(82)
说是让他们走,孟昭然拉过羌杳,先自行步履匆匆地走了。
哪怕他已经是扬名天下的破月仙尊,触碰到这些被尘封的少年伤疤时,也还是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闷窒息,只想逃离。
“师兄你能不能什么都别问……”高空之上,孟昭然闷声道。
羌杳难得对他撂下脸色:“别的我不多过问,但是他们身上有与你同源的仙骨,你也要瞒我?”
是了,陆昃也感受到,那些人身上也有微弱的仙骨气息,只是格外格格不入,根本就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孟昭然低着头:“是我自愿给他们的。就算我少一半仙骨,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师父也说过,根骨没有那么重要。”
这番话险些给陆昃气笑了。
他是这么说过,但这小子剥离自己一半仙骨,不知承受过多大损伤,还好意思狡辩!
羌杳脸色很不好看:“他们过去一定对你极差,今日方才心虚至此,你为何要把仙骨送给他们?”
孟昭然动了动嘴唇。
因为他以为,分出部分仙骨,他就不会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的“奇才”,这点卑微的讨好其实并没有换来什么好结果。
最终他只是道:“我自愿的,师兄你别问了,有没有仙骨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实际上他们也没犯什么大错,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再去想任何关于他们的事。”
他哀哀地道:“师兄,求你了。”
羌杳沉默半晌:“……好。”
陆昃气得脑瓜子嗡嗡响,唯一感到顺心点的是,羌杳在几个修士身上下了追位符,孟昭然心乱如麻,没有发现。
当晚,羌杳找借口支开了孟昭然,自己找上那几个修士,温润如玉的脸上笑盈盈的,却叫人瞧了胆寒:“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们么?”
那几个修士哪里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一时间都像被抽了脊梁骨,纷纷软倒在地。
一刻钟后。
羌杳带着半副破碎的仙骨,回到住所。
他也就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实际上不是什么好人,那几个畜生交给他处理,陆昃倒也放心。
过后的记忆翻得飞快,眨眼过了大半年,羌杳才借机缘的由头,给他找了个天材地宝,悄悄将仙骨补了回去。
“你的就应该是你的,放在别人身上,脏。”
羌杳没费劲藏,孟昭然是笨,但还不算彻底完蛋,因此孟昭然在师兄取仙骨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
前师父师兄留了条命,孟昭然便没出手阻拦。
再拦,便是伤师兄的心了。
陆昃算是看明白了。
怪不得有段时间,孟昭然修为突然有了大突破,还以为真是撞上了什么天大的好机缘,原来只是物归原主罢了。
到此为止,孟昭然心中真正难解的执念水落石出,是因为……他的三师兄羌杳。
羌杳所有的恶意都对准陆昃,顺带扫射邬如晦,但他待孟昭然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昃走的时候,孟昭然还是半大小子,大师兄身死,二师姐太忙,他半身武艺都是三师兄教的。
曾经有多亲近,羌杳叛变后,就有多痛苦。
朝夕相处几百年,忽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这种感觉,想必一点也不好受。
陆昃默然。
羌杳如此,他又何尝不是。
补回仙骨的孟昭然睁开眼,不知为何,他鼻头酸涩得很,直想落泪。
陆昃走到他面前,低声唤道:“昭然。”
孟昭然瞳孔猛地一缩,什么也没有倒映的眼中渐渐浮现出陆昃的身影。
他还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先是惊喜,而后一惊:“师父!……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而他身旁护法的羌杳没有一点反应,他是幻象造物,并不能看见陆昃。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几百年了,昭然。”陆昃心情复杂,轻声道。
“……啊?”孟昭然迷茫。
“万事万物,没什么是永恒不变的,哪怕亲如师兄,也不一定能陪你走一辈子。”陆昃揉揉他的脑袋。
孟昭然怔怔半晌,眼中淌下两行泪:“师父,你就当我还是任性的小孩吧,我已经受过一次背叛,拜您为师后,才知道真正好的师门该是什么模样,可是既然要给我过去梦里都不敢想的美好,又为什么打碎它呢?”
他转过脸,对着那具虚假的造物,又问一遍:“为什么呢,师兄?”
可是假的羌杳并不会回复他。
周围幻景骤然破碎。
孟昭然擦掉满脸的泪水,抓紧陆昃的袖子,埋在他胸口闷闷地道:“对不起,师父,我刚刚说了幼稚的话,我只是……不甘心失去。”
陆昃笑了笑:“但师父知道你已经长大了。”
他柔声道:“昭然,师父承诺你,留羌杳一条性命,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把你叛出的三师兄交给你处置,好不好?”
孟昭然睁大眼睛:“……好。”
陆昃又揉揉他的头:“好了,既然醒了,就去瞧瞧别的人吧。”
群仙宴里修士众多,虽然都不是什么无名小辈,但难免识海动荡下被钻空子,喂给域外天魔太多,可就不妙了。
“是,师父,”孟昭然整理好心绪,“对了师父,休祲剑还给你。”
这把剑通身冰冷的杀戮之气,斩过不知多少魂魄,六界人人都怕,妖魔更是闻之丧胆,对他来说却是亲切得很。
哪怕是深陷幻境,也散发着冷意,保护着他的灵台一 线清明。
因此即使他心绪难免有动荡,域外天魔还是一点都没有吞噬掉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