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大理寺门,忽见一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后头一左一右跟着两个人,正迎面走来。
差役们只觉得这一行人气度不凡,零星几个认出为首人身份的,腿都忽然一软,颤了颤。
狄松实走近,神色一肃,作势要行礼。
为首那人笑着摆手,示意此番只是想看看治下京城,微服而来,无须多礼,他还温和道:
“京城风气大肃,威震百里凶徒,狄公功不可没。不如随我一同去京城街巷看看?”
狄松实拱手对他身后的暴凭江和姜琛示意:“先生谬赞了,京城这般新风,绝非狄某一人之功。”
京城近日风气确实很不一样,整顿后的兵马司,巡尉再无单人出巡这种事,巡街时全副武装,认真严肃,看着就觉得十分安全。
再加上狄松实狠抓,宵小与恶徒谁敢顶风作案?纷纷销声匿迹,生怕冒头被抓。
暴凭江和姜琛,也向狄松实回礼,寒暄一番。
狄松实朝后挥挥手,示意一直跟在他身后保护他的人离去。
又与暴凭江两人一同,随着中年儒士一同走走。
能让三人跟随,中年儒士的身份也无须揣摩,唯有景泰帝。
随意走过了一些街巷,看过细微处的变化,景泰帝心中疏朗,饶有兴致地感慨:“这份《砍人分析》当真威震京城,有子聪慧如此,狄公当怀大慰。”
狄松实道:“犬子在杂学上颇有点灵巧罢了,实在当不得如此赞誉。”
有点灵巧?一旁的暴凭江脸上肌肉微微抖动,挪开眼去,认真扫视四周,做好保卫。
他们边走边聊,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嘈杂之音,小儿稚嫩的嗓音此起彼伏,还夹杂着大笑和吵闹。
十分热闹。
看到是鹿东巷,狄松实心一颤,生怕走近之后,看见一幅自己的等身画像,或是什么更奇怪离谱的东西。
这种不靠谱的事,二郎也不是没做过。
暴凭江也眉峰凝肃,沉面看着远处乌泱泱的人,侧身微微拦了一下道:“先生,人多杂乱,还是别靠近得好。”
狄松实心中略喜,面上不露分毫,十分自然的顺势建议:“正巧晌午,此街有间酒楼,口碑滋味皆可,不若去歇歇脚?”
甭管是歇脚、喝茶、还是吃晌午饭,总之别靠近!
“也罢,”景泰帝也不是个犟的,顺势改道,走进了巷口这间酒楼,又跟着小二走上二楼隔间。
这间酒楼装修清雅,摆着青竹脆玉,二楼一面临街,轩窗四敞,尤为明亮怡人。
一行人才坐下,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道清脆透亮的童音。
“爹爹,小豆丁在书坊门面上挂着,得了好多喜欢啊!为什么祖父不喜欢呢?”小语气从疑惑变成崇拜,“祖父坐在公堂上的等身的画像,肯定超威风的!”
狄昭昭小胳膊撑在窗户上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你祖父啊……”还真不好解释,狄先裕头秃,仗着不在家,随口忽悠说,“可能是害羞了吧。”
临窗的隔间。
暴凭江下意识看向狄松实。
狄松实:“……”
脸色有点发黑,这不靠谱的混账!
第52章 微服与咸鱼
狄松实强忍住想揍人的念头, 维持面色淡定。
他微微转了一下身体,假装没看见暴凭江的眼神。
然后,迎面对上了姜琛投来的含笑视线。
祖父:“……”
见两人都目光古怪的看狄松实, 且气氛如此明显,景泰帝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那稚嫩小儿口中,坐于公堂之上的威风祖父,想必是狄公无异了。
那与小儿对话之人是……?
景泰帝一下来了兴致!
他笑问:“隔间之人,可是狄公亲眷?”
狄松实脸黑得像是煤球,无奈对景泰帝答道:“是吾儿狄先裕和孙儿狄昭昭,性子跳脱顽皮了些,让先生见笑了。”
还真是。
再回想方才传来的对话, 害羞?笑容挂上景泰帝的面庞。
他忍笑地说:“狄公有如此儿孙, 想来日子不会乏味,日日趣意横生。”
狄松实额头冒黑线,确实“不乏味”了。
景泰帝笑着起身, 抚了抚衣袍, 朝窗边走去。
相比鹿东巷的热闹, 他现在对隔壁的狄先裕更感兴趣。
自从两部为狄先裕请功后,朝中就一直在商议如何论功行赏, 持两种观点的朝臣来回吵,他倒是冒出点新的想法。
带着好奇, 想看看狄先裕是何许人, 人到窗边, 却见一衣袍鲜亮,笑容可爱, 小脸白里透红的小孩子。
正扒拉着窗框, 眼眸乌亮地看向街道最热闹的地方。
“呀!”狄昭昭吃惊地看着隔壁窗前突然出现的人, 眼睛睁圆了一点。
“小郎君在瞧什么?”景泰帝笑问。
狄昭昭见对面读书人打扮的中年儒士,露出乖巧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喜滋滋地用手指着巷子里书坊的方向:“在瞧那间闻墨书坊!”
狄昭昭得意地微抬小下巴:“这么多人,都是来买我和爹爹写的话本的哦~”
“你爹还会写话本?”景泰帝好奇,眼前这街道上的动静,竟然也与狄先裕有关?
“对啊!”狄昭昭理直气壮地点点头,这可是他和爹爹一起想出来的故事,“伯伯你是认识我爹吗?为什么觉得我爹爹不会写话本啊?”
竟然用“还会……吗?”这种疑惑又惊讶的语气问。
狄昭昭小脸认真,试图说服:“我爹爹很厉害的哦,他什么都会,怎么可能不会写话本?”
正在吃菜的咸鱼:“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