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青瓷不语(176)
他的声音温和,一句一句,引领著苏闻青回忆陶艺工作室的场面。
时隔半年,他这一说,苏闻青倒是想起来瞭。
“那红色的泥巴应该就是陶土。我记得当时放在桌角,你说陶土裡面有小颗粒,有点磨手,这才没用到。”
苏闻青想到半年前的景象,目光在回忆间也看向中央的两个鬼怪。
两个鬼怪的虽然有泥浆的限制,行动并不灵活,但还是有意识地朝四周走动。
“这麽多回收泥,他们到底是打劫瞭多少陶艺工作室?”
回收泥,顾名思义就是用过一次,再回收的泥巴。其中包含泥浆,作废的素坯化成的软烂泥巴,还有干透瞭的素坯,粉碎后加水形成的稀泥。
回收泥由于水分过多导致质地稀软,很难成型。不过可以像陈默当初一样,把它们放在石膏板上揉搓吸水,等石膏吸收瞭一部分水后就可以再次利用。
可泥巴便宜,这种方法除瞭初学者要适当瞭解一番外,几乎没有人会这麽做。
因为这项工序实在是太麻烦瞭。
短暂的分神让苏闻青的神经暂时放松瞭下来,鬼怪的面孔在暗黄色灯光的渗透下似乎也没那麽可怖瞭。
……好吧,看久瞭还是会有一些精神污染的。
两隻鬼怪的活动范围没有什麽太大的规律,红点鬼隻在白泥的区域走动,白面鬼隻在红陶土的区域走动。
一白一红相映,像太极图的佈局规律。
“宋欢他们动作还挺快,”苏闻青调笑,“就连泥浆也能飞过去。”
泥潭裡的痕迹还没有消失,一串印记从楼梯口的这一边跑到瞭斜角处,然后消失不见。
不是他们还能有谁?
“你说太极图?”陈默忽然说道。
苏闻青点头:“对,泾渭分明的颜色,却又有不同颜色的鬼怪。”
她侧过头:“又想到瞭什麽?”
“有一种陶艺制作的技法,叫做绞胎。”陈默说。
把不同颜色的瓷土堆叠在一起,混合数次以后,横切面将会形成错综複杂的图案,就像波点,或碎花佈料那样。
一般来说,图案是随机形成的花纹,可技艺高超的老师傅可以凭借经验,把花纹堆叠成树根,叶子,甚至是人物的样子。
苏闻青多麽聪明的人,一下就抓住瞭这句话的重点。
“开头,你说的是瓷土堆叠,而不是瓷土与陶土堆叠。”半眯著眼睛,大脑飞速运转,缜密的分析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
“现在的泥潭裡,高白泥细腻,是瓷土,而红陶土是陶土,质地粗糙,小颗粒还有些磨手。二者无论怎麽看,都不像可以堆叠的样子。”
苏闻青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她虽然背诵瞭不少知识点,可学海无涯,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隻能通过生活常识来进行推测。
举个例子,高白泥的是质地细腻的丝绸,红陶土是质地粗糙的麻佈。
虽同为佈料,可并不能直接堆叠在一起。
细腻的丝绸和麻佈摩擦会勾丝,而麻佈的表面也会沾有丝线。
“没错。”陈默说。
“瓷土的烧制温度在1200℃以上,陶土的烧制温度在700-900℃之间。两种烧制温度不同的泥土并不能进行绞胎。”
“因为会boom的一声爆炸!”苏闻青兴奋地抢答。
交谈间,二人已经把无伤过关的方法摸瞭个透:
高白泥和红陶土并不能绞胎,这是道上的规矩。
也就是说,隻要他们把眼前的白泥和红土搅和到一块儿,两个鬼怪就不能进入那片区域。
说简单点,就像孙悟空用金箍棒在原地画瞭个圈,妖魔鬼怪就会被禁锢在圈内一样。
到瞭他们这裡,红泥和白泥的交融就成瞭那个“圈”。
话及此处,就连苏闻青也不得不对节目的设置另眼相看。
“周匀和这帕设计得还有点东西,倒不像以前那麽莽瞭。”
小黑屋内。
助理满头黑线地注视大屏幕,听完二人一阵猛如虎的分析之后,面上的尴尬恨不能彙聚成一滩墨水。
“周导,这怎麽办……”助理的语气为难,“总不能让他们在第二关就……”
助理的面色不好看,周匀和又能好到哪去?
他看著屏幕上两人的身影,万般无奈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关于第二层的设置,他是真没想这麽複杂。
红泥是白面鬼的活动范围,白泥是红点鬼的活动范围。如他们所说,鬼怪不能越界,可想要拿到他们身上的文物,也隻有看准时机窜到他们后背这一个办法。
至于被抓到,那也没关系。
mc的手腕上原本有3个铃铛,铃铛等于生命值,抓到一次扣除一颗铃铛,共有三次机会。
可苏闻青带头把铃铛吞下瞭肚,这就说明,他们一次都不能出错。
可周匀和再一次沉默瞭。
第二层,两人的通关方法虽然与原本的设置背道而驰,可理论绝对新颖,就更别提陈默还临时充当科普员,讲解瞭两种泥料的烧制温度。
正当他犹豫之间,屏幕上的陈默忽然对著摄像头使瞭个眼色。
周匀和瞬间坐直瞭身体。
隻见陈默无声地开口。
那嘴型分明是:
听、我、的。
生死时速
陈默的嘴型其实并不算太明显,可他眼神灼灼,边说边看苏闻青,一副笃定的样子。
“周导……”助理看著大屏幕,又看瞭看表情变化莫测的周匀和,犹豫地问出声。
“就按他说的做吧,”周匀和最终妥协瞭,语气满是无奈,“苏闻青耍花样我能理解,怎麽连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