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遇(74)

“如果你不是唐预的家属，”宋达也看到了俞辛南非同寻常的态度，“很抱歉，我暂且不能跟你透露。”

“一句话就行，”周至野紧攥双拳，“我不会打扰任何人，你就告诉我一句话，我只是想知道他的安危。”

宋达静默半晌，眼前的年轻人太过迫切，这种近乎绝望的迫切感他作为医生见过太多。

“还需要观察。”最后他只说到了这里。

周至野无言而出，悄然站在长廊的尽头，任周遭来往也一动不动。

姜祯一夜未睡，虽说剧组这边赵弦已提前沟通，周至野仅剩不多的拍摄得暂缓两日，但这两日过后又该如何是好，别说她了，连赵弦心中都没有着落。

昨夜她是亲眼所见，周至野真正没有理智的模样。如果不是赵弦最后妥协告知了他唐预所在的医院，她真的不确定周至野会做出什麽事来。她一个人站在路边目送周至野疾驰而去，事情到了这般境地她再怎麽拦也拦不住了。

也不知道野哥现在怎麽样了，唐老师又是否还好。等过了一会，姜祯在工作室群看到周至野在医院被拍的图文爆料，她已经麻木了。

她捂脸长叹，不可能不被拍的，不可能瞒得住的。

连川姐都不敢在群里发问，只能私敲姜祯，丢来一个高楼八卦帖，试探性道：“这回是不是真要出大事了。”

唐预送进EICU的事上了新闻，本来因为之前和周至野的牵扯导致唐预私人关注度也变大了不少，上午周至野形容憔悴地在同一家医院被拍，信息量已经足够大做文章。

偏生最近人红是非多的周至野正是狗仔的追逐焦点，昨晚驱车赶回今海被人跟了一路，原来周至野火了直接急剎停在路中央，狗仔一行人紧急避险狼狈撞上路障，叫周至野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还恶人先告状瞎写一通说周至野违反交规恶意沖撞，在这个当口一再被曝，还有上回被路人拍到陪唐预就医的画面，桩桩件件，再迟钝的路人都能反应过来有问题了，毕竟这一切发生在周至野身上都显得太反常了。

而唐预终于在这天夜里苏醒过来，当这个消息告知给俞辛南时，俞辛南眼泪夺眶而出，话都说不连贯。

“我现在能见见我儿子吗？”

但护士说这会不行，先在系统做登记申请，等明天开放探视的时间可以短暂见半小时。

“好，好。”俞辛南擦了眼泪，面上又有了点精神。

护士安慰她道：“伯母，你可以先回趟家休息休息，收拾一下再过来，保持电话畅通，有什麽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刚宋医生也说暂时稳定下来了，不用太着急哈。”

待俞辛南走后不久，护士又撞见一眼熟的身影，她没想到周至野居然还会出现在这，惊讶地唤了一声。

护士之前看过他和唐预一起出演的《街头之声》节目，算是半个路人粉，昨天和病患家属似是有些不快，她也不敢多言。

“他是不是已经醒了。”周至野轻声问道。

护士小姐下意识点了点头，她总觉得周至野看着有点可怜，便说了一句，“应该没有危险了。”

不过周至野在这里一站，总是会引来他人驻足，她不好意思地提醒道：“周先生……”

周至野没等她招呼，说了声“谢谢”便先离开了病房门外。

他哪里也不去，只是又回到医院停车场的车上，怕给清净的病房外带来不必要的嘈杂。他是等到夜间从安全通道上来坐到无人来往的台阶上，隐约听到俞辛南和护士的对话后，才得以求证。

此刻他想着唐预自己在那病房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害怕，就这样发着呆等到了天亮，趁着天未亮透又只身进了医院。

到了下午的探视时间，俞辛南被带领换上室内隔离衣鞋帽，还戴上了口罩细致做了各种消毒举措，手机也留在外头避免对仪器有所干扰，真等到她亲眼所见躺在床上的自己的孩子后，她真的无法强忍住泪水。

唐预身上连着诸多仪器，脸上仍佩戴着呼吸机，他两眼张合的频率很慢，精神仍不是太好，但他认出俞辛南来了。

俞辛南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要说，但是看到唐预后开口却如此艰难，她怕自己无论说什麽，都对唐预保持安稳没有好处，可这样干干地看着他受苦，又实在于心不忍难以坚持。

“妈……”唐预发出一点声音，隔着面罩俞辛南要凑得很近才能依稀分辨出来，“别担心……”

俞辛南怎麽能不担心呢，抑制不住地抽泣，“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不是的。”唐预撑着自己的意识，不想再让母亲苛责自己，“我会、好起来。”

“真的……”

“好，我的好孩子。”俞辛南点点头，不想让唐预多想反而有不必要的压力。

“他、知道……”唐预停了两秒，接着把没说完的话说完，“知道了吗？”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俞辛南的心都要碎了。可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能满足唐预所有的心愿，在不伤害唐预身体的前提下。

“知道。”俞辛南没有骗他，“你还想见他吗？”

“想……”

唐预闭了闭眼睛，好像累了似的，再睁开眼后望着俞辛南，“他会怕……”

连日的操心和休息不足消耗了她太多气力，俞辛南从病房出来后盯着瓷砖地板行走，整个人都在打晃，好险有人及时出手扶住了她。

俞辛南擡头，周至野面有忧色，“阿姨，你必须得先睡一觉了。”

“你……”唐预方才说过的话，俞辛南都装在心里，她不再有什麽迈不过去的槛了，“你明天下午来看看小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