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尽头是……(28)

傅閑能耐心地回答他：“阅读。”

男孩怎麽会知道他在阅读什麽东西，像人机一样哦了一声，又问：“哥哥，你打游戏吗？”

傅閑能：“不玩。”

男孩：“那你平时在干嘛啊？”

傅閑能：“读书，去补习班，上马术课，练钢琴，打高尔夫，看电影，旅游……”

他说的男孩都很少接触，听到上马两个字，惊讶道：“哥哥你会骑马！”

傅閑能嗯了一声。

男孩天真地看他，大大的眼睛里有些向往：“骑马是什麽感觉？”

傅閑能：“自由，轻盈。”

男孩又问：“你为什麽要骑马？”

傅閑能：“家里的安排。”

这时，傅閑能表情隐隐有些郁气，像是预感对方会问一些天真无邪的话，令他难以招架。

果然，男孩听不懂家里的安排是什麽意思，就顺着家延伸，问：“哥哥的家在哪，为什麽你不回去过年？”

心跳猛滞一瞬，傅閑能看向男孩，此时此刻，他多麽希望张欠能找自己麻烦，反正别让他回答这个话题。

巧的是，楼下突然爆出一声巨响，男孩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

考虑到完全问题，傅閑能立马关了电暖桌，在二楼窗户看了眼，没看见张欠的身影，连忙沖下楼。

一楼院里灰雾浓浓，张欠戴着口罩猛咳几声，从院里几步上了台阶，忽然撞上一具胸膛。手臂冷不防被抓住，他纳闷擡头，对上傅閑能担忧的表情。

“发生什麽事了？”傅閑能问。

张欠迟疑一下，不动声色地挣开，道：“搅玉米的机器坏了。”

那个机器是老员工了，常年不是把玉米掰成玉米粒儿，就是把玉米粒儿磨成粉，尽心尽责。

张欠擡眼瞅了一下，发现傅閑能没戴口罩，担心院里的雾气被他吸进肺里，道：“这位閑人，能站远点吗，或者上楼，挡着道儿了。”

“能。”

“能还不动？”

“是能。傅閑能，能人义士的能。”

“我他妈不识字吗？用你说，你在这能派上什麽用场？”

“……”

“不能吧？”

“……”

“闪一边去。”

傅閑能不甘心被他推到一边，看他倒了一杯走出去，顺势带上门。

旁边一直被镇压得不敢说话的男孩擡头看他，拿出嘴里的棒棒糖，真情实意道：“我表哥是不是很可怕？”

傅閑能点头，过了会儿又摇头。

毛续恩一脸迷惑地看他，怀疑表哥是不是给他灌迷魂汤了，亦或是他懦弱无能，屈服于武力之下。

然而，几秒后，毛续恩惊骇地听到他说：“你表哥只是性格拧巴，其实他是很容易害羞的类型。”

毛续恩：“？？？”

表哥居然能和害羞联系在一起？！

他浑身吓得抖擞，道：“大哥哥，你没救了。”

傅閑能并不把小孩的话放心上，他找到二舅，两人交谈几句，坐上三轮车就走了。

当时张欠在给机器倒水降温，又重新换了一桶机油，哼哧一声，老员工又开始累死累活地运作了。

可东西终究是老旧，才又工作不到一个小时后就罢工，几人只好暂且休息，望着烤火室满墙的玉米发愁。

这些玉米必须全部加工，用于养家畜和做玉米饭。两个老人平时就这点“爱好”。

张欠想着要不要去邻居家借机器，如果明天之前不能全部解决，临近过年下雪，玉米粉刚弄出来就容易潮，品质容易变坏，老人就心疼。

他摘了围裙口罩，进屋洗了把脸上的灰尘，刚走出来準备去，忽见毛女士在院里高兴地打电话，说着：“哎呀，老早就想买个新的了，我还和小弟一直说来着，老人家就是爱省钱，二哥你也别不舍得花，尽管买回来昂……啊？！”

她突然拔高声音，神色变得呆怔。

张欠心倏然一跳，见他妈不知听到什麽，表情又变得柔和，声音低了下去。不过他能猜出口型。

“哎呀，小傅，那机器让欠儿他舅买就行，你别……”

“什麽你已经，害，怎麽能让你一个小孩破费……”

“在回来的路上啦？好……让欠儿他舅开慢点，听欠儿说你晕车。”

须臾，毛女士挂了电话，神色难以言喻，一旁的小舅倒是听出来了：“欠儿他同学直接给咱买了机器回来？”

毛女士点头。

小舅倒是没什麽心理压力：“那好啊，新的机器一来，爸这些玉米晚饭前肯定能搞完。”

毛女士蹙眉：“好什麽好，这机器可贵了，随便一个都要上万块钱，好意思让一个小孩掏吗？”

小舅依然笑嘻嘻的：“他看着也不差钱，再说，咱就免费让他在爸妈家蹭吃蹭喝啊？”

毛女士顿时不乐意：“嘿你这话说的，欠儿好不容易带同学回家过年，怎麽就不能免费吃喝了，你也真是的。”

“是是是。”小舅立马附和，笑容却意味深长。

听了全过程，张欠一个字也不说，就等在院门口。

近一个小时后，二舅乐呵着到家，身后果然载着一个套着软塑料袋的崭新机器。

但张欠连一眼没看，先是去找傅閑能，他也果然靠在主驾驶后的车厢板，半阖着眼，脸惨白成一张纸。

“下来。”张欠说不清自己的声音为什麽抖。

傅閑能也说不清为什麽，光凭声音就知道他生气了，磨磨蹭蹭地借着他的手下车，绵软的身体强撑着刚要说话。

对方先道：“操，有钱还真把你能的唔——”

然而傅閑能直接捂张欠的嘴，已经无暇顾及他下一秒会踹飞自己，有气无力道：“难听的话先别说，我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