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霜华(26)+番外
现在的我无法为青年治疗伤势,甚至连靠近他也不能。
我无法分别此时自己心中的情绪,只觉得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笼罩全身。
他为何会被捉住?
伤势又如何?
我努力告诫自己镇定下来,心中却还是泛起涟漪。
“星主,别急,”青年又重新抬起了头,他似乎在对我微笑,“……等我过来。”
“过来?你是要……”我心中一震,话音未落,就看见青年开始拉扯穿透自己血肉的铁镣。
囚室的空间原本不大,到达隔离两个囚室的玄铁栏杆,其实只需要数步。陆明琛用力拉动之下,铁镣原本悬挂在墙上的部分解开了许多,锁链的长度可以延伸到铁栏附近。
但他的两侧琵琶骨被穿透,若要移动,就必须让锁链一寸寸穿过血肉之躯。
他只是一个人类,承受痛苦的能力远远低于魔族,我无法想象对人类来说那是怎样的痛苦。
一步一步,人类青年缓缓的走向我,黑色的铁镣在穿过他的身体以后变为暗红。
我应该出声阻止,要出口的话却全部被梗在喉间,只能看他渐渐向我靠近。
几步的距离,却因凝聚了鲜血,在此时却显得这样漫长。
“星主,我没有来晚吧。”他又问我,这次我终于能看清他的脸。
他的嘴角有还未干涸的血迹,一侧的脸上有一道寸余长的伤口,头发蓬乱,整个人狼狈异常。
但眼睛却澄清柔和,静静的望着我。
那种凝望仿佛从亘古而来,穿越了茫茫的时空,连那些黑暗的回忆也一起照亮。
这样的目光太清澈太温柔,连原本应该讳莫如深的深情都一览无余,让我连心都颤抖起来,竟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却一时不敢靠近。
看见我退开的动作,陆明琛眼底闪过黯然,却只是沉默的解开自己有些散乱的发髻,从其中拿出半爿花枝。
那花枝茎呈黑色,上面共开着三枚花朵,每朵都花瓣密簇,花盘硕大,形态婀娜,虽然形似桃花,却远比桃花来得艳丽耀眼,周身更带着淡淡的荧光,映得满室生辉。
这就是枥莣花。
真神的本命之花。
能赋予万物全新的生命。
陆明琛将枥莣花向我递过来,花枝穿过了玄铁栏杆的魔力屏障,来到我的手中。
青年肩头的白衣已经完全被染成红色,却依然微笑:“还好,星主,我并没有来迟,对吗?”
我应该马上用枥莣花恢复力量,但视线却无法从青年苍白的脸庞上移开。
就在这一瞬间,我想通了所有的关节,“你是故意让夙兰他们发现的对不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没有把你带到这里,而是直接将你杀掉;如果一切不是这么幸运,那你……”
我看着枥莣花上沾染的血迹,突然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他说过太多次。
但我从没有真正相信过。
“星主,我能够得到您的信任了吗?”青年依旧看着我,却因为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摇摇头惨然一笑,身体慢慢软下去,倒入尘埃之间。
“明琛?!” 我反射的想伸手扶住他,却被附着在玄铁上的魔力重重弹开弹开,狠狠摔倒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又是一阵刺痛。只能看他生死不明的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整件白衣,死亡的黑气渐渐聚集在眉间。
我一时心急如焚,知道此时的状况已经是危急万分,于是急忙收敛心神,摘下一朵枥莣花,将它压在双掌之间,催动所剩无几的魔力。渐渐的,我的手心灼热,一股柔和的力量从掌心中传来,我屏息凝神,引导它缓缓的流遍全身。
随着花朵在我掌中消失,我的感官变得极其敏锐。
远处守卫士兵的谈笑,赤峰谷外北风的嚎叫,委羽山上冰雪的凝结之声,甚至还有月光洒向大地的回响,都在耳边变得异样清晰。
我的身体仿佛从内到外焕然一新,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口在迅速的愈合,新生的原羽在急速的生长。
再睁开双眼时,囚室中的黑暗已经完全不能阻碍我的视线,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明亮鲜妍。
我站起来,身体如此轻盈。
我信手一挥,原本魔力强大的玄铁栏杆全部碎裂。
我走过去将陆明琛抱进怀中,轻轻一捏,锁住他的铁镣马上寸寸碎裂。
“明琛……”我叫着他的名字,带着连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情绪。
他的身体冰凉,我探了探他的鼻下,却发觉已经没有呼吸。
生命之光已从他的额头慢慢消逝。
他已经死亡,不出片刻,就会魂魄消散。
这个人类,是真的为我献出了生命。
这就是他的证明。
这就是他的爱。
他做到了力量弱小的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我闭上眼睛,却抑制不住心绪涌动,有什么东西在脑中沸腾。
我知道自己已经相信了。
不论他究竟因为什么来到我的身边,在这一刻,我愿意去相信以前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释出魔力,先定住他的魂魄,然后解开他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口。
除了肩头的伤势外,他原本平滑细致的皮肤上遍布着数不清的鞭伤和烙伤,那是被严刑拷打的痕迹。我的手指逐一滑过那些伤痕,将那些伤口一一平复。
接着,我低下头,轻轻吻住他的嘴唇,将生命的气息吹入他的体内。
然后我脱下外衣将他轻轻裹住,抱起来向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