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云(57)
归根结底,这人看重的东西,也只有钱。
谢芸看透了,感觉更没意思,更想把那几十亿全捐出去,好让这些势利眼的美梦破碎。
“这次和你堂哥出国,遗产处理好了吗?打算怎么分配?你自己拿几分?”
沉默中,大伯的嗓音拉回谢芸的思绪。
谢芸看着大伯,唇角抿成无言的直线。
她想起九泉之下的奶奶,想起十六岁时被谢司书迷昏,在她皮肤上刻字……想起大伯无视谢司书的罪行,威胁她不准说出去……
这些人通通该死。
她从那时就有清醒的认知,也许时间经久,仇恨随之淡忘,但她小腿那块疤还在,永远都在。
“没成。”
谢芸淡然地回答,“因为堂哥的罪行被媒体曝光,着急回国,没去成银行。”
哐啷一声!
大伯母田氏扔了鸡毛掸子,脸白如纸,“司书那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她在发问大伯,大伯却不说,只是恶狠狠地瞪着坐在椅子里的谢芸。
“你来说?他们到底为什么抓走你堂哥?”田氏弯腰逼视着谢芸。
谢芸忽然很想笑。
事到如今,谢司书人都进了看守所,大伯母还被蒙在鼓里。
“他对未成年下了手,属于重刑案。”
清亮的声音从大门方向传来。
众人转头看,谢芸也起身,喊了声‘唐律师’。
唐律师是谢家遗产的负责人,大概是闻讯赶来。
“未成年案子?那有多严重?唐律师来得正好,我们谢家请你做辩护律师,只要能让司书出来,多少钱都可以。”大伯母还没意识到残酷的真相。
谢律师立刻摆手,“这种案子,你们最好不要纠缠。我听说,证人很多,证据也多,而且,谢司书是背后的组织者,罪大恶极,不是死刑也够呛!”
“死刑……”
大伯母当场吓晕,被人搀下去。
她从大伯身边走,一把拉住大伯,语无伦次,“怎么办?司书怎么办?谢家私学怎么办?”
大伯唉声叹气,恐怕已经了解事情进展。
他挥手让大伯母别问了,愁容满面地转向谢芸,“谢芸,你能不能——”
“怕是不行。”
谢芸摊摊手,“堂哥这件事不是最近才发生,为什么以前能压住,现在压不住了?大伯肯定知道原因。”
大伯点头,“因为齐颂徽出面了。谢芸,就不能看在你我的情份上,放你堂哥一次?”
谢芸努努嘴,“男人不都讲面子?齐颂徽也是男人,大伯让他收回自己的话,他的脸怎么摆?”
“要是我做主,你奶的几十亿都给你,你愿意劝齐颂徽吗?”
“大哥,你凭什么?”大伯一让步,旁边二伯一家立刻怒气冲冲。
大伯皱眉大骂,“忘本的东西!平时司书没少分钱给你们,现在司书有难你们来这一套?良心被狗吃了?”
“话不能这么说,大哥,”二伯母怂了半辈子,第一次挺胸抬头,“谢司书有今天的下场,他道德败坏,大哥和大嫂绝对是第二祸首!要不是你们放任谢司书犯错,谢司书不会到今天!谢家因为谢司书的案子受影响,就是你们一家害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的不对吗?”
“……”
吵声越来越高,却演变成家族内部的扯皮。
东墙的泥巴,西墙的瓦,全是鸡毛蒜瓣。
谢芸端起茶壶,给一起吃瓜的唐律师满上。
唐律师说声谢谢,拉过她的胳膊,凑近问道:“你老公真是齐颂徽?”
刚才家人争吵,哪里还顾得上隐瞒这个。
谢芸也不藏了,点头说是,“念大学的时候不懂事,惹上齐颂徽,我答应和他结婚一年。”
“你真嫁给他了?他真结婚了?我的天!”
唐律师吃到了真的瓜,据她说,圈子里确实在传齐颂徽隐婚了,原因是周西玥忽然转性,爱上追她多年的苏维轻,而齐颂徽一气之下找人领了结婚证。
但今天听事件正主谢芸的意思,齐颂徽结婚不是随便找的女人。
“你和齐颂徽从大学开始谈,好几年了?他追的你吗?”
谢芸否认,“不,是我追他,追了四年。”
说完她喝了口茶,舌尖发烫,发涩。
“看不出来……你不像会追男人的女孩,”唐律师笑。
“都说了那时候不懂事。”
“难道你现在不喜欢齐颂徽?你答应和她结婚一年,之后难道要离婚?”
“对。”
“他可是齐颂徽,你就算不喜欢也别轻易离婚啊!外面多少女人几辈子都求不来你的福气!”
聊到这里,谢芸已经默默喝完一杯热茶,放下了空茶杯。
决定离婚,不是她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
“我现在不爱他了,早离婚才能早解脱。”
谢芸看一眼还在吵架中的大伯二伯,给唐律师一个同行的眼神,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沿路的人见了她,都没敢上来阻拦。
而在几十公里之外的一家餐厅里。
齐颂徽又一次误触app,接入了谢芸包里的白瓷云朵,谢芸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我现在不爱他了,早离婚才能早解脱。”
齐颂徽摘掉耳机,心口有点钝痛。
哪怕他早知谢芸不爱他,此时亲耳听谢芸讲出这几个字,还是有一瞬的失落。
他用真心去爱的谢芸,不爱他,爱着另一个不该爱的人。
手机有电话进来。
秦和戈与他分享最近进展,谢司书进了看守所接受调查,案件性质不会有变了,只需等待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