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云(84)
齐颂徽抱她进门,四下看了一圈。
最合适放她的位置是浴室的洗手台。
她坐上去,他不必弯腰就能托住她的脚踝检查、包扎。
他走到毛巾架前,让她自己挑一条。
她正囧着,没仔细看就随意扯下一条,扔到台面上,还是齐颂徽单手抱她,腾出手对折了毛巾。
这样,能让她坐得舒服些。
“是你自己揭,还是我帮你?”齐颂徽拿起药水,指了指她的长裤。
“我自己来,”谢芸屈起腿,揪住厚实的羊毛裤腿,往上提。
浅驼色布料挂在单薄的膝盖上。
“袜子也要脱下来,”齐颂徽低头看她的抓伤,说这话时,温热的手指拨了拨她的小腿肚,“不然药水会染到袜子。”
谢芸继续脱,光脚踩大理石,凉得她一缩。
就在这时,齐颂徽的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脚底。
暖意渗入皮肤,她不再觉得冷,但他为她做到这一步,又令她尴尬难言。
“脚没洗……”
她声细如吶,怕是连站在面前的齐颂徽都没听清她讲了什么。
她见他没反应,要把脚挪开,却被他稍用力拽了回去。
“大家都这么熟了,还躲我?”
齐颂徽低笑了声,“上次喝醉,我看你踩得挺自然,今天又害羞。”边说边放开她的脚踝,让她自己踩住他膝盖。
白皙的玉,嵌在深黑的幕。
最普通的擦药水,到了他手中,忽然变得暧昧。
她看他压低的眼睫,生怕弄疼她而放慢的动作,像受到某种蛊惑,心里一软。
“齐颂徽,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只有一点?”
齐颂徽唇边浮笑,把一截纱布缠在她的脚踝上。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长这么大,你唯一喜欢的男性,就是我。”
“现在,也是这样啊。我性格问题,很不容易喜欢上什么人。等遇上想珍惜的人,我按照自己的方式对他好,又担心他嫌我事多,嫌我烦。”
“有人对自己好,怎么会嫌烦?”齐颂徽粘好最后一条胶布,抬起好看的眼眸,漆黑之中有一只小小的她。
四目交融,谢芸看着他精致的五官靠近,一点点靠近,直到占满她所有视野,让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夜深,齐颂徽悄悄起了床。
身边的女人呼吸均匀,暂时没有醒来的迹象,齐颂徽轻手轻脚,穿了一件薄衫下楼。
家里布置了好几处书房,进门,开一盏落地低瓦的灯,他点了烟,顺便点开了手机微信。
今晚从拍卖场离开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以为父母会用消息和电话猛烈轰炸他,但这会儿一看,只有母亲柳厢致发了一条微信。
【你爸知道我藏了他的印章。】
直到此时,齐颂徽才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
她答应了他不可能让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于是有了拍卖会休息室的那一幕,她借着看望谢芸的机会,把他父亲的印章藏在了保温杯里,以最直接、也最聪明的方式,成功阻止了25亿金钱交易,断了谢家的盘算。
齐颂徽给母亲回复,【如果他为难您,您到我这儿来,多住两天。】
母亲居然还在线,立刻回过来,【(笑哭),小芸的伤怎样?别以为是小事就不管。】
齐颂徽:【我知道,都擦药、包扎好了,我亲自来的。】
又想起晚上谢长青发狂的事,他问母亲:【谢长青到底知道些什么?】
母亲:【事情说来也简单,我已经拿到他手上的两样东西,明天温怀会找你,把东西交给你。】
齐颂徽大致猜到那是什么,类似上次的偷拍照片吧。
他倒是没特别好奇,只怕一件事,【您让我爸看过了吗?】
母亲:【他看了,也是他提出来,这样的东西必须让你也看一看。】
母亲:【还有件事,他说,不打算参加今年夏天的婚礼。】
虽有预料,依然失落。
齐颂徽捏紧手机,把它扔到桌上。手上的烟燃到尽头,化成灰白,落尽烟灰缸中,一如他掉落的心情。
父亲不参加婚礼,他和谢芸的这场婚姻,就缺少了祝福。
他自己可以不在意这份缺失,却不想让谢芸也陪着他承受不被祝福、不被认可的委屈。
大学期间,他为她争取实习机会,帮她积累经验。
毕业后,他为她收购快要倒闭的汽车公司,用尽各种方法,帮她积累更多经验。
目前,谢芸才二十三岁,她的实力和成绩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的同龄人。但这些经历,在他父亲齐厌卿的眼里,依旧微如尘埃,不值一提。
没关系。还有今年七月的新车发布会,如果顺利,二十三岁的谢芸,将成为业内最年轻的项目经理,出现在发布会的舞台,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镜头里。
谢芸醒来时,天光大亮,又错过了上班的时间。齐颂徽告诉她,帮她请了三天假,而这三天,她哪儿也别去,什么也不想,在家中安心休息。
早饭过后,谢芸没想到柳厢致来了家里。
齐颂徽今天去公司,他一走,留下谢芸和婆母两人相对。她想起还没挑选婚纱照片,搬出笔记本电脑,让婆母一起把把关,柳厢致却说每一张都喜欢,但最喜欢的,也是摄影师力推的有南极企鹅的那张。
“这么看,的确是颂徽对你的爱更多。”
柳厢致挽住谢芸的胳膊,俩人窝在一起笑。
“男人爱得更多,婚后生活才更幸福。”
这话像长辈的经验之谈,谢芸点点头,“我对他的爱,来得迟一些,但时间越久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