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120)
混战之中,一只蹴鞠带着凛冽的气势飞掷而来,给杜若头都砸歪。
林妙音愣住,身边的小弟见杜若被砸出鼻血,嚷嚷着乱成一团。
一只小小的手穿过人群朝她伸来。
白白嫩嫩的小团子开口了:“妙妙姐姐,我们跑!”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闻樱的手,从杜若身上一跃而起,两人提着裙摆大步奔跑起来。
“拦住她们!”杜若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大叫。
秋日凉爽的风吹乱两个女孩的头发,两个人就像受惊的兔子,嗖的一声蹿出去,把杜若的声音远远抛在脑后。
飞起的裙裾似振翅的蝶羽,翩跹出初秋的光晕。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跑到已经听不到那群臭小孩的声音,跑到周围行人稀疏。林妙音脸上还带着奔跑过后的潮/红和兴奋,拉着闻樱跑到秋千那里,两人一人霸占着一个秋千坐下来。
她长舒一口气,笑盈盈地看闻樱:“谢谢你,小鱼。”
闻樱摇摇头,认真道:“明明是妙妙姐姐,你好厉害,一个人打他们十个。”
“那当然!”林妙音臭屁起来,“一开始我还因为他们人多,所以被他们压着打,不过很快他们就被我追着揍。尤其是杜若,人菜嘴还不饶人,要不是小弟多,早被我揍扁了。”
闻樱变着法地夸她,给她夸的尾巴越翘越高。
林妙音道:“以后要是有别人欺负你,报我名字就是。不过你和大虎他们……”
她面色一凝,抱着秋千看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闻樱摇头。
反正她已经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了。
“那就好。”
两人把秋千高高荡起,裙摆像鲜嫩的,能一把掐出水的花朵,随风摇曳。
“其实……”
林妙音忽然开口。
闻樱侧头看过去。
秋千荡起的弧度缓缓平复,林妙音将腿支在地上,闷闷不乐地说:“其实,他们说的对,我长这么大,我爹都没回来看过我。”
林妙音从出生的那一刻起,生活就缺席了父亲的位置,就连名字也是母亲为她取的,人们都说她爹很有出息,是凡人一辈子都不可企及的仙人。
关于母亲,其实妙音已经记不清太多,她的样貌早就在岁月的消磨中淡去。
她只是一个凡人,对于修者而言,寿命不过须臾。况且她的身体也不好,死的那年才二十多岁。
妙音只记得她身上好闻的皂角味道,温暖而包容的怀抱,还有轻轻抚在她背后的手掌。
这些抽象的东西,构成了关于母亲全部的回忆。
她是死于肺痨。凡人的生命脆弱而短暂,家中拮据,她娘即便有不舒服,也强忍着不说,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药石罔顾。
阿婆抱着妙音,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那时候女人已经病入膏肓,脸色惨白,瘦骨嶙峋,一双幽暗的眼像是即将燃烧到尽头的灰烬。
那里面藏着千言万语。
可惜林妙音那时候还太小,被吓坏了,哭着闹着说害怕,在阿婆的怀里挣扎。
阿婆的泪顺着风吹进她的脖颈里,她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那滴泪的温度似乎灼烧在了妙音的心上。
紧接着,那扇门被关上了。
从此长久地隔开了她与母亲。
“在那之后,我就跟着阿公阿婆长大。”林妙音看她,“我是担心你嫌弃我,才没有跟你说。”
闻樱摇摇头:“怎么会呢。我也没见过爹爹,甚至也没见过我娘,你嫌弃我吗?”
林妙音连忙道:“你这么乖,我怎么会嫌弃你。”
“所以,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呀。”
林妙音松了口气,在秋千上荡了荡,又说:“小鱼,你说修士是不是都会飞啊,飞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和荡秋千一样?”
“你说的是御剑吧?我感觉两个都差不多。”
林妙音:“可是你又没有御剑过,怎么知道差不多?”
闻樱瞎编:“我猜的。”
所幸林妙音没有太执着于这个答案,她怅然道:“修仙的日子一定很好过,不然我爹怎么会不回来?”
因为从小没有爹,妙音总被同龄人欺负,被骂作野种。
阿公阿婆他们也都默契地不在她面前提起‘父亲’这个话题,仿佛这一切就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直到有一次妙音起夜,路过祖父祖母的房间,见里面灯还亮着。她揉了揉眼睛,打算去催他们两位老人家早点睡觉,却听到他们谈论起了自己的父亲。
敲门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父亲这个词对于林妙音而言,太过遥远。她只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没有,而别人都有的东西。
但是自己很想要吗?
林妙音沉吟了一会儿,发觉好像也并没有。
就像大虎,他爹每次喝了酒就会揍他,那么威风,那么敦实的一个人,都会被打的鼻青脸肿嗷嗷叫。
妙音打了个冷战,突然感觉自己也没那么需要。
“当年送阿舟那孩子去修仙,本以为他在那边安顿下来就会把阿湘接过去。没想到啊,阿湘得了痨病快死的时候给他寄了那么多信,想着他现在成了大人物,怎么着也会回来看看。”
阿婆深深地叹了口气,满是自责和惋惜:“这孽障,直到阿湘咽气他都没回来。阿湘十七岁上就嫁给他,还生了妙妙。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个儿子啊,被我们养的太过绝情。”
阿公不说话,吧嗒吧嗒地抽着大烟,过了许久才无奈叹息,声音苍老了许多:“是我们没有教好他,教出一个忘恩负义之辈,是我们耽误了阿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