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162)
闻樱的声音冷不丁在背后响起:“你还会回来吗,这位道长。”
鬼道士不耐烦地转过身来,骂道:“你这小瞎子哪儿来这么多问题,放心吧,把她送到师父那里以后,我还得回来检查你们的天赋,万一还有聪明孩子没被我发现,那多可惜。”
他阴恻恻地笑了笑,带着李却扇往门外走去。
他气息离开的一瞬,一号脱力般大汗淋漓地坐在地上。
身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林妙音抓耳挠腮地,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她是真担心李却扇这孩子想不开去送死,却又没办法去问闻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却扇就这么跟鬼道士走了。
九号问闻樱:“你就这么看着你朋友跟那妖怪走了?你明知道去了就……”
闻樱当然不会坐视李却扇离开。
但她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垂眸轻声道:“我相信她。”
试安
牢狱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如今的五通观构造跟李却扇记忆中的五通观没有任何区别。
一样的香火旺盛,雕梁画栋。
道观中燃着的是熟悉的木香,青烟若有似无的萦绕。曾经这香气总让她感到安心, 平和, 现在闻起来却有些许刺挠。
道士领着她,走她曾经走过十几年的那条路。
李却扇问:“道长,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走在前面的道士脚步微顿, 这或许是一个非常令他困惑的问题, 他忍不住用力挠了挠头,头皮混着血被一片一片地撕扯下来。
失去头皮的脑壳,就像是一团柔软的乳酪, 手指轻轻用力就陷入其中。
他手指在脑袋里翻搅着,嘴里不停地喃喃:“对啊,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重新获得意识的那一刻, 他只记得他是五通观观主的徒弟, 每日只需要固定时间去检查这些人的天赋可以。
直到两人在五通观主殿门前停下来, 里面不再是道士权柄所有之地,他依旧没有想起来他叫什么。
李却扇在进去之前,咽下翻涌的泪花, 一字一句道:“你叫邓科。”
道士怔在原地。
过了很久, 他的脚步机械性的, 不受控制地向后移动。
他今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将李却扇送进去后,他还需要会去检查那些阶下囚的天赋。
然而他独自往回走的时候,嘴里面却一直不停地重复着邓科这两字。
脑海深处, 尘封许久的记忆被人轻轻拨动。
李却扇推开门,陈旧的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灰尘簌簌落下,李却扇的小指微微蜷缩,而后将门用力推开,大步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砰一声合上。
正殿供奉着三清真人的法相,端坐在宝殿正中央,恢弘庞大。
稀疏的白发在真人头顶扎成一个混元髻,长须美髯,仙风道骨,衣袂飘飘若仙。
曾经这里总是灯火通明,光映照在法相上,光华流转,超然出世。
而现在,道观中只点了四支蜡烛,昏黄幽暗,难辨其中。
她按照惯例,跪下俯身跪拜。
在她低头的瞬间,三清真人的面容抽离变换,五官错位,浮现出老树虬枝般的皮肤。
一张脸,原本应该长着嘴的地方长了一对漆黑的散发着缭绕雾气的黑洞,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变成一张没有牙齿的嘴。
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风在殿内喧嚣吹鼓,李却扇叩拜完抬起头,自然看到了这尊面容可怖的神像。
但她没有一丝恐惧,直直对上这尊神像的眼睛,问:“是你要收徒吗?”
神像没想到她不害怕,微顿,道:“是,你的天赋很好吗?”
李却扇直视着他的眼睛:“是。”
她道:“我的丹书契合度,十成。”
该如何形容那法相的神情,痛苦?狂喜?贪婪?
都有,但都不足以形容。那些复杂的情绪同时凝结在一张脸上,像是这尊法相内封印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情绪,糅杂在同一张脸上。
最后是狂喜的人格占了主导,法相大笑起来,一张黄澄澄的符纸从空中飘落,在李却扇眼前打着旋。
她伸出两只手,捧住这张符纸。
法相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道:“画一张符箓,给我看看。”
李却扇取出云鹄笔,一笔一划认真地在那张空白的符纸上作画。
殿内安静到只有笔在符纸上走动的声音。
快要收尾的时候,殿内从天而降四具倒吊着的尸体,他们穿着破烂的道袍,脸上贴满符纸,脚被挂在房梁上,身子却摇来荡去。
明明离得很远,他们却好像能看到李却扇画了什么东西一样,窃窃私语,声音像是刀刃在瓷器上剐蹭发出的刺耳聒噪声。
“看起来画的真不错。”
“天赋很好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好吃。”
李却扇听着这些陌生却又有一丝熟悉的声音,平静地画完最后一笔。
云鹄笔提起,丹书已成。
四具尸体屏息等候,然而片刻过去,无事发生。
他们说道:“不会是个重看不中用的饭桶吧?”
“可是闻着还挺香的。”
“那为什么符咒不生效呢?”
法相打断了他们的呓语,他看着那道符纸,缓慢道:“试安符。”
不知想起了什么,法相,又或者应该称之为济慈真人,微微怔忪。
失去了理智之后,他已经很少想起曾经的事情。
李却扇道:“这是您教给我的第一道符咒,试安,试问君安。”
一人一妖对视,思绪如丝缕无限拉扯。
李却扇正式拜入济慈真人门下的那年,他看出这个孩子的天赋,着令她学习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