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203)
灵力狂舞,清出一片空地来,闻樱就坐在其中,准备迎接雷劫。
比雷劫先来的,是天道。
天道问她,阶级自古而存在,人生来分三六九等,没有绝对的富有,亦没有绝对的贫穷,她要舍弃这种微妙的中庸,值得吗?
闻樱答,值得。
眼睛传来剧痛,两行血泪蜿蜒而下。
她被剥夺了视觉,天道取走了她的眼睛。
因为她无法对人间冷暖视而不见。
天道又问,以她的修为,必将飞升,何苦为了凡人的一些无病呻/吟,断送自己的前程?
闻樱答,既然长了耳朵,就要听八方之言。
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风声,喧嚣声,雷鸣声被人攫取。
她被剥夺了听感。
天道问,即便偶有波折,她的人生也本应一片坦途,如果不是为了凡人免受苦难而选择封印魔主,她的灵脉不会断;如果不是为了问世,为了将那些没钱的凡人带回锁灵渊修炼,就不会触碰到玄剑宗修士的利益,导致最后和这些人反目成仇,值得吗?
闻樱答,值得。
她被剥夺了嗅觉。
人世那么多种气味,为何不能沉溺于甜蜜的虚幻,而总要去嗅那些清苦的人生?
天道又问,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盛。她生来拥有注定不平凡的身份,超越众人的天赋,原本不必吃这么多苦,何苦一定要将凡人的苦痛背负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反复煎熬,值得吗?
闻樱答,值得。
下一瞬,她失去了味觉。
最后,天道问,无知本应是最高的境界,全然无知是傻,而有所知,有所不知则是智慧,庸碌的做着玄剑宗剑道第一人的亲传弟子,难道不好吗?被世俗凌迟到如此境地,也要选择去触碰世界的另一面,也值得吗?
闻樱知道这是最后一个问题。
可答案依旧是值得。
她失去了最后的触觉。
天道沉默许久,问她悔否。
闻樱答,不悔。
所有人只看得到雷劫的浩荡震撼,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雷劫当中的女人已经五感尽失。
头破血流也不悔。
失去一切也不悔。
从头再来依旧不悔。
雷劫滚滚而下,淬炼着她的筋骨。
而她以邪修身份,证了属于她自己的道。
苍生道。
雷劫散,她闭着眼,血泪肆意流淌。
高悬九天之上,天光微霁。
神女拨开层层堆迭的云雾,露出无悲无喜的面容。
她扯出书卷,正要点化。
空地中央的少女却闭着眼站起身来,提起身侧长剑。
暗红色的流光在剑身淬炼而过,一滴血泪滚落在婴宁剑身,红光大盛,带着无与伦比的煞气和尖啸,倾吞着周遭灵气。
她闭目举剑,在神女眼中看似不过轻轻挥出一剑。
这一剑,剑气被灵气裹挟,呼啸着破碎虚空,踏破山河的气势,斩向天际。
虚空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隐隐破碎。
此间与天外的交界之处,一道裂缝延展开来。
先是一条线。
紧接着碎如蛛网,破出一道狭窄的口子。
上界充沛的灵气一股脑的往此间涌入。
雷劫再度降世,贯穿了闻樱的身体。
这就是她的第九十九次死亡。
破阶
第九十九次是她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而她也确实做到了将灵气还给人间。
在意识到自己堕入邪修无法接近锁灵阵之后,她就已经决定飞升之时斩开上界通道,同样可以达到人间重获灵气的目的。
这满足了所有人的利益, 除了她。
死去的只有她。
所以姜扶雪最后一次将时间线重启。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碎成残片。
柔软的花瓣从空中静静飘落,上面还凝着露水,似乎能嗅到清新的花草生命气息。
闻樱伸出手, 接住那花瓣。
接触到她皮肤的一剎那, 花瓣融入掌心,看不到一丝痕迹。
而识海内的八荒树上,那些原本可怜可爱的花苞, 开的更盛,香气馥郁。
东极岛的上空,雷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整个东极岛一瞬被黑暗所笼罩, 浓而重的乌云遮盖天际, 隐去所有光。
姜扶雪直起身,抬头望去。
周策拎着酒壶,跟着往旁边一站:“又要飞升了啊。”
“又?”姜扶雪侧目看去。
周策却笑而不语。
他这个徒弟, 轮转百世,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闻樱身上, 又何曾分给过别人一丝一毫?
雷云在东极岛上空正正积蓄了六个时辰, 从早蓄到晚。
夜晚子时,第一道雷贯穿而下,如战鼓齐鸣, 雪亮的电光照彻姜扶雪的面庞。
这道雷直通神庙,打在闻樱身上的瞬间, 将她拉入了幻境。
经过短暂的意识空白,闻樱睁开眼。
这一次她没有看到萧凡。
荒芜的天地之间,只有她一人存在。
正当闻樱疑惑时,一些片段走马灯一般在她身边次第亮起,围成一个圆,将她笼罩。
闻樱顺着光亮,看那些流转的图像。
那是她的前半生。
出生时自己爬出蛋壳撞得头破血流,此后孤寡流离,无人问津,六岁被弑母仇人带走,抹去记忆,收为徒弟。
在角落处独自练剑的她,被顾怀若关在门外避之不见的她。
被修士排挤的她,看到顾其渊走上自己老路时,努力为他撑伞的她。
背着婴宁剑独自走在凡间的她,孤身跪在风陵渡,被暴风雪淹没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