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兄不可能是攻略者(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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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梦没有姜扶雪,闻樱久违的梦到了顾怀若,这个将她从凡间带回,却忽视她长达十几年的人。
她随着梦里的自己一起,进入了轻水居。梦里的女人穿着素白校服,平日里亲传弟子不必同寻常弟子一般穿校服,大家能自由穿自己想穿的衣裳,以此彰显自己和内外门弟子的不同。
除了沈稚鱼。沈稚鱼从六岁被带回锁灵渊,出行只穿玄剑宗校服。
纯白有时代表的并不是纯洁,而是没有颜色,正如她这个人一样,没有属于自己的性格。
她与宁红玉擦肩而过,进入轻水居,将手在额下交迭,深深叩拜高处的男人。
“你有什么事?”顾怀若问她。
“徒儿恢复了修行的能力,特此来禀告师父。”
顾怀若闻言,双眸猛然睁开,眼底神色复杂。
闻樱在旁看着,都能猜想到此时的他在想什么。
面对顾其渊时,他是慈父。面对宁红玉时,他是伴侣。唯独面对沈稚鱼时,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黑暗面。
譬如现在,他感到震惊,嫉妒,恐惧、怨恨。
震惊于她灵脉尽断还能重新引气入体;
嫉妒她明明都已经是废人,却还能走狗屎运拥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恐惧于她将来终有一日会超过自己;
怨恨天道的不公,为什么人和人的天分从出生那一刻就差之千里。
沈稚鱼:“自灵脉尽断后,徒儿一直勤奋修炼,不敢懈怠,方才迈入一阶。”
顾怀若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才终于迈入一阶,这辈子的修行速度大概也止步于此了。——他松了口气。
天才又如何?命不好,怎么都没用。——他幸灾乐祸。
顾怀若居高临下道:“你能重新修炼,为师自然为你高兴。你灵脉尽断的这些年,玄剑宗半点都没有亏待你,你方才能有今日,万望你感念师门,不要做出忤逆尊长的事情来,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
“徒儿明白。”沈稚鱼躬身拜下。
“不过灵根重续,实乃天降之喜,修行一事上不可急于求成,皆时灵脉再断,只怕再没有修炼的可能,虽说修行之事不能懈怠,但如今更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另外,你师妹他们修为比你都要高,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去问他们。”
“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此话说完,两人便没有什么其余的话可以再说。他挥了挥手,让沈稚鱼退下。
为他带上门,沈稚鱼正欲转身离去,却在拐角处看到了一片衣角抖动。
她顿了顿,温声唤道:“师妹。”
粉衣少女身形一僵,忸怩片刻,从拐角走出来。她杏眼粉腮,娇嫩柔弱,盈盈走来,婷婷袅娜 。少女脸上带着绯红,在沈稚鱼面前站定,像是被人抓住小辫子一般,嘴唇嗫嚅:“师姐,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沈稚鱼没想到她会这样说,一怔:“很快吗?”
从沈稚鱼进去的那一刻,宁红玉就在外面听着,她当然清楚沈稚鱼在里面呆了多久。
她搅弄着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姐你是我们四人中跟师父说话最快的。”
两人对面而立,一个白衣素服,一个珠翠琳琅。宁红玉身上有很多法器,哪怕只是头顶的一把不起眼的簪子,也是难得一见的法宝。
她好像一间陋室,而宁红玉像是重台楼榭。
沈稚鱼微微笑起,宽慰她:“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话很少。”
雪雁
闻樱从梦中醒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火堆旁,料峭的春寒绕过她,浸入远方。她浑身筋骨仿佛是被火焰抚慰了一般, 轻松温暖。
她坐起身来, 身上的衣服干净又清爽,姜扶雪正屈起一条腿坐在树下合眼假寐,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枝, 他的手已经松开了些许, 木枝的另一端耷拉在地上。
闻樱蹲到他面前,想了想,拿自己的发尾在他脸上轻扫。
姜扶雪眼睫轻颤, 睁开,迷蒙的目光缓缓聚焦。他看到了蹲在他面前的少女,背后是破云而出的明亮日光。没有多少暖意, 却刺目非常。
他慑于这种闪闪发亮的意气, 而微微眯了眯眼。
“师兄, 你醒啦。”闻樱假装什么都没做,松开头发,嘴角扬起, 颊边像是盛满了酒酿。
姜扶雪捏了捏鼻梁, 问她:“你感觉身上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 我现在精神好到可以提起剑和夔龙大战三百回合!”
闻樱笑得那样好看, 明艳的样貌比身后的日光还耀眼,她在和姜扶雪开玩笑,鼻子皱起的时候也可爱得很。
说着,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看:“完蛋, 龙渊剑被我丢在神庙了。”
在姜扶雪身边静静躺着的,毫无存在感的,宛如一条死鱼的染玉,扑腾了两下。
姜扶雪默了一会儿,道:“他说龙渊剑已经自行去找顾其渊了。”
“那就好。已经是新的一天了。”闻樱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回过头,风里裹挟着晚春樱花的香气,抚过她的面颊和发丝,头上的殷红珠翠被吹拂,活色生香,流光溢彩。她整个人像是生动的溪流,又像是蓬勃生长的草木。
对视的一瞬间,姜扶雪只能看到她,她背后的山川河流都失去了色彩,唯有她在永恒的黑白色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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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到承安郡王府,侍卫眼睛一亮,脸上喜不自胜,带着两人往堂厅走去。堂厅或坐或站,已经挤满了人,除了病重的雪溯,基本就到齐了。
见闻樱完好无损的回来,夫妻俩心中的枷锁一卸,泪水情不自禁地奔涌。